魏芳韶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歐陽昱,不知道為何,他能感受到歐陽昱那冷靜到極致的眼神下面是對這個腐爛到極致的朝廷的深惡痛絕的憎惡。
魏芳韶被一股恐懼淹沒,“你要反?”
你特麼脖子上按的是夜壺嗎?歐陽昱怒極而笑,“我要反,還用得著等到今日,在興州投了梁王,攜手田裕橫掃天下,事成後藉著田裕的手殺了梁王,然後再打著給梁王復仇的旗號除掉田裕,這天下垂手可得。多麼簡單的事情,還用得著這樣費心勞力地哄著你這朵嬌花!”
陸琅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才還說人家是棟樑呢,這會兒又成了一朵嬌花。歐陽昱無奈地看了她一樣,她捂著嘴偷笑,愉快地揮了揮袖子,“你們繼續,繼續。”
都破功了,還怎麼繼續。
但好歹,魏芳韶這朵“嬌花”終於回過了神,腦子終於開始轉了。的確,歐陽昱所言不虛,他要想反,多的是機會,也不需要等到今日。魏芳韶最最擔心的,就是歐陽昱別懷用心,可歐陽昱這氣急敗壞的一罵,倒是讓他轉過彎來了,“你別自視甚高了,老子要造反,根本不需要你幫忙”,歐陽昱就是這麼個意思。
魏芳韶抹了一把臉,面前這廝一下子從一個狡猾奸詐的利益之徒變成了憂國憂民的忠誠良將,他有些心累,有點接受不了。但話又說回來,其實不正是自己有這樣的期待,才會千里奔波,前來尋找他嗎?
“光憑我們兩個,行嗎?”魏芳韶一個憂慮放下了,又想起了另外一個。
“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說這話的,不是歐陽昱和陸琅琅。從花廳外面,謝晗邁著悠閒的步子走了進來。
魏芳韶覺得自己是不是酒意上頭,所以眼睛花了。可是見陸琅琅站起身,前去扶謝晗過來坐下。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謝閣老?”
謝晗笑了笑,“我哪裡還是什麼閣老,你才是真正的閣老呢。”
“真的是您,您不是?”魏芳韶微微扶了一下腦袋,再一次覺得自己一個腦袋有些不夠用。
“老夫本來可以不來,繼續隱姓埋名過些逍遙日子。但是既然歐陽挑在今夜跟你把話說開,你倆只有毫無芥蒂,同心協力,才有可能匡扶正義,重振朝綱。可是日後萬一有人在你跟前挑破老夫跟歐陽之間的關係,只怕你要想太多。老夫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把年紀,可是無論如何不願意成為日後那個隱憂,所以思來想去,還是過來跟你把話說明白。”
“老大人言重了,老大人一生為朝廷鞠躬盡瘁,晚輩都看在眼裡,晚輩一直以老大人為楷模,無論如何都不會疑心老大人。”魏芳韶連忙站起來。
“哎。”謝晗笑了笑,抬抬手讓他坐下,“指鹿為馬、顛倒黑白那是京城那裡人與生俱來的本事。要不然,元后是怎麼死的,太子是怎麼死。”
魏芳韶今夜受到的驚嚇太多,聽到這些秘聞,竟然已經出離震驚了。
不過,顯然謝晗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老夫當年被流放,琅琅的父親陸湛便是押送的差人之一,行至半途,另一位差人被人授命要謀害與我,幸得她父女二人所救。這時我才知道,因我昔年曾對她父女有滴水之恩,所以他們才特地過來救我性命。後來,陸湛單身引開了後面的殺手,琅琅帶著我輾轉去了古田,在那裡,機緣巧合,歐陽認識了琅琅。這便是我們直接結識的來龍去脈。日後若是有心人在你面前挑撥歐陽的用意,你自己要心中有數。”
魏芳韶連連點頭,“能得老大人相助,可是江山社稷之福。”
謝晗卻笑著搖頭,“芳韶,我沒那麼想不開。我從二十三歲得遇陛下,盡心輔佐,沒有一日敢疏忽怠慢,可即便是如此,仍然防不勝防,落得個罷官流放的下場。”
“我若回京,必將老大人的遭遇稟告陛下,請他為您做主。”魏芳韶安慰道。
謝晗唏噓,“如今的陛下,早已經不是昔年的那個陛下了。若是昔年的陛下,朝中誰人敢輕撩虎鬚?而如今,陛下卻不得不用這種撕破臉的辦法,來鎮壓朝堂。逼得陛下連一生的英明都不要了,你真以為,這個朝堂,還是陛下能做主的朝堂?”
第111章 酒後真言- 3
謝晗看著魏芳韶明顯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表情,溫和的笑了笑,“我如今年紀大了,也經不起奔波勞碌,便待在這曲州養老,不跟你們出去折騰了。你們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送信來問我就是了。”
魏芳韶一臉感動和愧疚。
謝晗自己倒是無所謂,“又不是你的錯,你有什麼好愧疚的。而且年紀大了,到處倚老賣老,對你們未必就是好事。”他一邊隨口感慨,一邊還不忘給遠在京城的陳夙挖了個大坑。
“不過,有些事情,倒是要交代你們一下,省得你們莫名其妙的栽了跟頭,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三個人立刻耳朵都豎了起來。
謝晗抬頭,摸著鬍子思索了片刻,嘆了口氣,“千頭萬緒,一時竟然不知從何說起。聽說因為黎萬里下獄,這內閣才給你挪出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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