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景泰公主如今下不來臺,只能將女兒嫁給太孫。如今有她在太孫後面撐著,只怕……”
萬貴妃微微一笑,“你放心,這個女人的底細,全京都也不會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想要公主府裡的人成為人人喊打的陰溝老鼠,不過一夜的功夫就夠了。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你的大事成了,我就留著她的把柄當那逗貓遛狗的玩意兒,她要是聽我的,順著我,那就罷了,要不然,哼哼,我想看她的好戲,已經很多年了。”
“還是母親厲害!”李明琨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從一個宮女,到掌權六宮的寵妃,萬貴妃要是不厲害,他跟大寶之位根本無緣。
“為了我兒,我什麼都做得。”萬貴妃的表情冷靜而從容。
是的,為了李明琨,她可以視若無睹青梅竹馬的黎萬里,可以火燒千挑萬選出來的兒媳,可以給摟在懷中長大的粉雕玉琢的親孫子灌下迷藥,可以跟那個曾經最心愛的男人虛與委蛇、反目相向。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萬貴妃望著這道館裡遠處高挑的廊簷。報應,哼哼,她才不信那個。情愛是假的,信義那是虛的,孫子,只要兒子在,想要多少有多少,但前提,必須得有真真切切的權力握在手中,一切才能是真的。
“琨兒,一切有我呢。”萬貴妃喃喃自語。
翌日清晨,萬貴妃便起駕回宮,在她走後不久,一輛素油小車靜悄悄地進了棲霞觀。陳妜被陳夙夫人的親信婆子扶著,進了那個擺放靈堂的小院。
李明琨獨自一人,坐在靈堂裡的蒲團上,低著頭,沉默地折著紙錢,摺好了,就放進了身側的火盆裡。
不過是剛過完中秋,即便是白日,還是炎熱,李明琨瘦削的側臉不時有水珠滑落。
陳妜以為,那是淚。
……
八月的下旬,京都異常的平靜。
太孫病了,一場高熱,人差點都燒傻了。醒了之後,對著幾乎只剩下他和內侍的東宮,他不敢再輕狂放浪,居然重新回到了書房讀書。
給他講經的東宮學士高興壞了,連著皇帝面前誇了好幾回。
皇帝精神越發地差了,聽到了那些話,也不置可否。
景泰公主進宮了好幾次,皇帝終於點了頭,同意了太孫和秦茱的婚事。要說按照他如今這個身體狀況,自然是早點完婚比較好。可是皇帝似乎一點也不著急,只讓禮部慢慢辦,好好辦。
皇帝不著急,萬貴妃就更不著急了。禮部於是真的就事事講究,慢慢計較,務求好好辦。
在重陽的前一日,歐陽昱秘密地回到了京中。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喬裝之後的李霮。他扮成了歐陽昱的親隨,跟著歐陽昱進宮,覲見了皇帝。當皇帝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卸下了偽裝之後,清雋而朝氣蓬勃的臉龐,彷彿看見了昔年的太子再次站在了自己的跟前。皇帝不禁老淚縱橫,連王瑾之都陪著抹了眼淚。
李霮也趴在皇帝的床榻邊,忍不住大哭一場。
這個在陋室宮巷中忍受著飢寒交迫長大的青年,從宮廷流落民間,從江湖混跡到軍旅,如今終於端端正正地站在了皇帝面前。
覲見的時間很短,只有數杯茶的時間。歐陽昱就帶著李霮離開了,宮中雖然人多眼雜,卻都沒有留意歐陽昱身邊的這員小將。
倒是回到了府中,陸琅琅看見了李霮,有些驚訝,“吆,這是在哪裡逮到的?”
李霮翻了個白眼,說得他好像一隻兔子。
歐陽昱笑答,“我接了聖旨,去了曲州守株待兔。”
陸琅琅哈哈笑,“狡兔三窟呢,小弟弟,你怎麼這麼傻呢?”虧她還特地給謝晗寫信,準備讓童昊在江湖上找人。
李霮:他哪裡傻了,曲州謝晗處是一窟,歐陽昱兵營一窟,京城陸琅琅這府裡,加起來,正好三窟。換個其他人保準逮不到他,可是這三窟裡的人動手,他就只剩下自投羅網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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