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算是解決。皇帝帶著太孫,說是去花園走走。歐陽昱不想留在這裡“偶遇”秦茱,便笑著道,“難得微臣進宮,今日便在陛下身邊做個護衛,不知陛下願不願意給臣這個榮幸。”
皇帝笑,“你小子,果然跟你爹是一副德行。”
歐陽昱笑著前去扶起皇帝,跟太孫一左一右,陪著他去了花園。
景泰公主神色不變,“本宮送閣老出去吧。”
陳夙臉色極其難看,跟太孫鬧了一場,結果雞飛蛋打一場空,自己丟了面子,孫女落了口舌。對著景泰公主,他更惱怒她方才不肯幫忙,“景泰公主貴人事忙,老朽這就告辭了。”
景泰公主還是堅持將他送到了紫宸殿外,見左右無人,她不禁嘆了一聲,“閣老莫要生氣,非是本宮不幫忙,可是方才歐陽昱一開口就站在了太孫那邊,本宮也無可奈何。再有,閣老可知道剛才為何本宮攔著父皇賜婚?”
陳夙冷著一張臉不說話。
景泰公主幽幽嘆了一聲,“閣老也該想一想,若是方才父皇將您的孫女賜婚給了魏芳韶,您可該如何自處呢?”
陳夙聞言,臉色更是難看,兩手一拱,“告辭,多謝殿下相送。”
景泰公主站在白玉階上,手裡緩緩地搖著那柄宮扇,神情平淡,看不出絲毫喜怒。
陳夙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此間,可是剛拐進另外一條宮道,就有一個小黃門等在了那裡。小太監弓腰垂首的小步迎了上來,“陳閣老,貴妃娘娘有請。”
陳夙冷哼了一聲,本不想理睬。可剛要抬足,又遲疑了一下,“你……前面帶路。”
小黃門低聲道,“是,閣老這邊請。”
小黃門將陳閣老帶到了一個偏僻的宮室,果然是萬貴妃坐在裡間。
陳夙草草行了個禮,“見過貴妃。”
萬貴妃端坐在那裡,掩口輕笑,“閣老好大的火氣。”
陳夙冷笑,“不知貴妃有何指教。”
萬貴妃手裡輕搖著一把牡丹團扇,“本宮如今不過是個過了氣兒的宮妃,唯一的兒子被困在那永無天日的地方,本宮每日牽腸掛肚,心如刀割,哪裡還有什麼資格去指教別人。”
陳夙嘴角一勾,沒什麼笑意,“那貴妃今日找我又是為何?”
“來找閣老聊一聊天,本宮如今為了唯一的兒子牽腸掛肚,閣老也是為了掌上明珠前後奔走,勉強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憐。閣老不這麼以為嗎?”
陳夙冷哼一聲。
萬貴妃對他的冷淡的態度並不生氣,“是啊,黎萬里一朝倒臺,閣老進了一步,昔日黎萬里的風光,如今都吹在了閣老的臉上。閣老自然是看不起我這個已經失了勢的貴妃的。也是,我如今還被人喊一聲貴妃,他日等太孫上臺,只怕一杯鳩酒,就是我的下場了。可是……”
她突然輕笑了起來,“閣老,您又會比我好到哪裡去呢?如今太孫妃的位子,令孫女是永遠都別想了。日後必然是有其他人會坐上太孫妃的位置的,您的孫女,一輩子都會被人笑話,跟女伎平分秋色!連帶著整個陳家的女眷都會在這京城抬不起頭來。數日前,陳家還風光無限,可有想到今日的風光不再?這世事果然難料啊。從琨兒被關進去,到今日,不過才幾個月?太孫對您的態度,就從百依百順,到將整個陳家的臉面丟到京城人的腳下狠踩,哈哈……”
萬貴妃笑得花枝亂顫,“這才幾個月啊,閣老。等陛下去了,太孫登了基,您還指望能在這閣老的位置上待多久?魏信才是他正兒八經的老師,您算得上是哪根蔥?”
陳夙勃然大怒。
萬貴妃才不怕他,“我說錯了嗎?沒事兒,您儘管指點我,我虛心受教。以前是因為琨兒在,太孫高高在上,卻孤立無援,所以才死死抓住您這根救命稻草。可是如今,洪水退了,威脅都沒有了,他不需要一個挾恩圖報的閣老,貴府孫女的遭遇,不過才是第一件糟心事兒,您的糟心事兒,在後頭呢。”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像是詛咒,又像是幸災樂禍。
陳夙腳下發虛,頭腦發暈。這些日子的風光無限,的確讓他失去了往日的小心謹慎。如今萬貴妃的話雖然不好聽,可是說的確實是實情。太孫,並不像他所以為的那樣需要他,甚至可以說,如果今日給了太孫一個機會,太孫會毫不留情地扳倒他,扶著魏芳韶上位。內有魏芳韶,外有歐陽昱,他這個默默無聞了許多年的閣老,大可繼續默默無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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