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杰苦笑了一聲,連連擺手道:“林書記,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我是真的沒這個想法。”
林峰微微頷首,對他的態度表示認可。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不管什麼情況,首先第一條,不影響你的本職工作和為人民服務。第二,只要你腳踏實地地幹工作,不論外界因素髮生什麼變化,組織上的眼睛是雪亮的,絕對不會虧待幹實事的同志。”
聽到這番話,姜文杰神情一肅,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峰擺了擺手,話鋒一轉:“不說這個了,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這個事兒。我要問的是,張銘的情況,現在處理得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名字,姜文杰猛地一拍拳頭,有些激動地說:“林書記,我正打算跟您彙報這個事兒呢!您先看下這個。”
說著,姜文杰轉身走到一旁的沙發前,拿起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書包走了回來,放在辦公桌上:“林書記,你開啟看一下。”
林峰眉頭微皺,看著那個其貌不揚的書包,疑惑道:“什麼玩意兒這麼神神秘秘的?”
姜文杰沒有賣關子,主動拉開了書包的拉鍊。拉鍊一開,裡面頓時露出一沓沓紅彤彤的“老人頭”,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起,極具視覺衝擊力。
林峰愣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這什麼情況?”
“林書記,整整兩百萬!”姜文杰指著書包裡的現金,又伸手從書包側面的兜裡掏出一把車鑰匙,遞到林峰面前,“您看,外加一個車鑰匙。凱迪拉克SRX最新款,價值六十多萬。”
林峰沉聲問道:“哪兒來的?”
姜文杰冷哼了一聲,解釋道:“張銘的父親,也就是銘信工程開發有限公司的法人、實際受益人兼老總,張偉業。今天早上,他託人把這個包送到了我家裡。來的人跟我老婆謊稱,說裡面裝的是給我的工作材料。我老婆也沒多想,就讓人把東西放下了。結果等人家走後,她開啟一看,發現竟然是這玩意兒,嚇得她趕緊騎上電瓶車,一路給我送到了局裡。我正打算一會兒下班了,直奔縣紀委去找石立柱書記報備上交呢!”
林峰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為了撈張銘的?”
“對!”姜文杰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也不知道這群王八蛋是怎麼摸到我家地址的!”
林峰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語氣中透著一絲嘲弄:“人家生意做得這麼大,連轉運中心這種大工程的標段都能接下來,手眼通天,還能找不到你一個縣公安局局長的家庭地址,找不到才是真奇了怪了。”
姜文杰嘆了口氣,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接話道:“林書記,您說得對。我這幾天也聽到了一些風聲,這個張偉業,現在是在做兩手準備。”
“哦?怎麼個兩手準備?”林峰微微眯起眼睛。
“一來,他正拿著錢到處亂砸,想盡一切辦法各種託人疏通關係;二來,他還在社會上放出話來了。”姜文杰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那話的大概意思就是,如果說咱們縣公安局和相關方面,非要把梁德利老書記的死,硬安在他兒子張銘的頭上,他就要去告!說要一級一級的告,就算是拼上他這條老命和所有的家底,也要給他兒子討回一個所謂的‘公道’!”
林峰聽完,不怒反笑。他伸出手指,在菸灰缸邊緣輕輕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呵呵,他還挺看得起自己。一個商人,賺了幾個臭錢,就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姜文杰也憋著一肚子火,他摸出一根菸點上,狠狠抽了一口,咬著牙說道:“林書記,我這幾天也一直在跟法院的同志溝通這個案子。梁書記的死因,法醫鑑定那邊雖然說基礎病是直接關係,被毆打是間接關係,但是,這事兒一來性質極其惡劣,二來毆打就是導致基礎病發作的直接誘因!法院的同志目前正在積極尋找相關的法律條文和過往的判決案例。我的意思很明確,在這個案子上,咱們絕不讓步,必須重判!”
看著姜文杰義憤填膺的樣子,林峰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他身子微微前傾,靠在辦公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姜文杰問道:“哎,人家既然手眼通天,又覺得錢能開路,那話說回來,這段時間,有沒有哪位領導打電話來向你詢問情況,或者明裡暗裡幫著求情通氣兒的?咱們這邊,相關的‘意外收穫’有沒有?”
姜文杰聞言,苦笑了一聲,搖著頭說道:“林書記,實不相瞞,我還真是巴不得能有這麼個‘意外收穫’呢!但是很遺憾,並沒有。”
林峰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哦?一個都沒有?”
“真沒有。”姜文杰攤了攤手,有理有據地分析道,“一來,現在上面反腐的態勢一直保持著高壓,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他張偉業就算是上趕著送錢,也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伸手去接這燙手的山芋。二來嘛……”
說到這裡,姜文杰神色一肅,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梁老書記的情況,驚動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您想想,當時市委潘書記可是專門委託了市委辦喬明亮主任親自到場。就連省裡的米書記、唐書記等領導,也都紛紛送來了花圈,甚至親自過問。這種畫面,這種級別的陣仗,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誰敢在這個時候去幫著一個商人撈兒子?那不是嫌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戴得太安穩,純粹找死嗎?”
聽完姜文杰的這番話,林峰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他原本還想著,能借張偉業到處砸錢疏通關係的契機,順藤摸瓜揪出幾個隱藏在暗處、立場不堅定的蛀蟲,正好藉機清理一下隊伍。結果張偉業這錢根本沒送出去,或者說壓根沒人敢收。
林峰將手裡的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身子向後靠了靠,輕輕嘆了口氣,搖著頭感慨道:“這麼說的話,那還真是挺遺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