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秀潔阿姨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與無奈,伸手抹了一把眼淚,“您現在是書記,每天大事小情那麼忙,這段時間又為了我們家的事情忙前忙後,操碎了心。我是真的不願,也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
林峰皺了皺眉,直接擺了擺手,示意秀潔阿姨不必多說。他轉過身,輕輕摟著還在發抖的梁舒靈走到一邊,低下頭,語氣放緩卻透著無比的堅定:“舒靈,別怕,有哥在。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梁舒靈捂著臉,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委屈的淚水決堤般湧出,哭得泣不成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委屈到極點的模樣,林峰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冒了起來,他轉頭看向秀潔阿姨,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急切和加重的分量:“嫂子,到底怎麼回事?你們要是再瞞著不說,我都跟著著急了!”
見林峰這般追問,秀潔阿姨看著崩潰的女兒,眼淚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她長嘆了一口氣,這才滿心酸楚地吐露了實情。
“唉……老梁這一走,舒靈這孩子像是一夜之間就長大了。她總覺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被我們護著,說要趕緊工作,撐起這個家。前陣子,她去參加了縣醫院的公開招聘考試……”
秀潔阿姨的聲音微微發顫,透著深深的不平:“舒靈這孩子在學校理論基礎紮實,筆試考了個第一,那成績真是一騎絕塵,比後面的人拉開了好大一截。後來的面試,她也發揮得很好,排在前三。本來我們都以為這事兒十拿九穩了,可誰知道,最後公佈錄取名單的時候,她……她竟然被人給硬生生頂下來了!”
林峰眉頭緊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
“最終錄取的人裡,筆試第三、面試第一的人上了,筆試第四、面試第二的人也上了,偏偏就是她這個筆試第一名,被無情地刷了下來。”秀潔阿姨越說越覺得憋屈,擦了擦眼淚繼續道,“我們一開始也想不通,後來託人私底下一打聽,又仔細去研究了那份招聘公告才發現,這根本就是早就挖好的‘蘿蔔崗’!”
“那招聘條件和細則裡,專門加上了一些非常偏門的要求,剛好限定在另外那兩個人量身定製的個人榮譽和獲獎證書這些方面上。舒靈就算考的分數再高,在這些早就設定好的‘門檻’面前,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聽完秀潔阿姨的話,林峰頓時怒火中燒,臉色瞬間鐵青。
又是“蘿蔔崗”!
當初他在輝明縣任職的時候,就曾下大力氣集中處理過一大批這種量身定製的“蘿蔔崗”問題。這種明目張膽踐踏公平、剝奪普通人機會的惡劣行徑,在社會上早已被老百姓深惡痛絕,戳斷了多少寒門子弟的上升通道!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如今到了東陵縣,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竟然又故技重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噁心上演!
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林峰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還在抽泣的梁舒靈,沉聲問道:“舒靈,你先別哭。你告訴我,類似的情況,你在醫學院的那些同學們,其他人有經歷過嗎?”
梁舒靈擦了擦紅腫的眼睛,委屈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且充滿無奈地說道:“有……大傢俬下里都在群裡吐槽,現在想進公立醫院實在是太難了。別說是臨床主治醫生這種核心崗位,就算是一個入編的正式崗護士,想進咱們縣的二甲醫院,要麼得靠過硬的關係,要麼就得靠錢砸。”
她抽噎了一下,眼中滿是悲哀與不甘:“關係不是人人都有的,可這背後的真金白銀卻是明碼標價的。同學們私底下都知道行情,進醫院當一個正式編制的護士,要十二萬;如果是臨床主治醫生的崗位,更是要二十到三十萬不等。像我們這種沒錢沒背景的,就算書讀得再好、成績考得再高,也根本拼不過他們這些拿錢鋪路的人……”
“他們就不害怕嗎?”林峰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難以遏制的憤怒,“招聘工作,如果是其他單位也就算了,可那是醫院啊!是治病救人、稍有不慎就會出人命的地方,他們也敢這麼玩?是東陵這一個地方這麼玩兒,還是其他人、其他地方也都這麼玩兒?”
梁舒靈苦笑著搖了搖頭,眼淚再次滑落,聲音裡透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清醒與悲涼:“林大哥,他們才不怕。醫院有自己的法務,還有一套極其完善的風險規避辦法。對他們來說,醫療的前提就是免責。就算是真的出了什麼醫療事故,最後無非也就是按照相關法規去賠償。說到底,在他們眼裡,這就是錢的事兒。”
她頓了頓,咬著嘴唇,滿臉悲哀:“但是,一條命又值幾個錢?普通老百姓打官司是根本打不起的,誰能耗得過養著專業法務團隊的單位?耗到最後,老百姓只能自認倒黴,拿點賠償息事寧人。”
聽到這番話,林峰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一樣,冰冷刺骨。他閉上眼睛,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將心頭翻湧的怒火與心痛強壓下去。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變得無比銳利與堅定。他看著梁舒靈,沉聲說道:“好,舒靈,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照顧媽媽,什麼都別多想。事情,我來解決!”
安撫好母女倆,林峰轉身走出了梁書記的家門。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初冬的冷風吹過,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晚上六點鐘了。
夜幕降臨,但林峰眼底的怒火卻越燒越旺,這種草菅人命、中飽私囊的惡劣行徑,已經徹底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前衛健委主任、現任縣府辦主任胡舒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還沒等那邊的胡舒開口寒暄,林峰便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話,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與威嚴:
“胡主任,二十分鐘後,到縣醫院門口見我,我在大門口等著你!對,就是現在!”
說完,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打動車輛步朝著夜色中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