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東邊的竹梢爬到了頭頂,光斑從地面移到了人的肩膀上。
西個老頭的籃子都滿了,沉甸甸地墜著手腕,但他們依然彎著腰,在竹林裡地毯式地搜尋,像西臺不知疲倦的掃地機器人。
“奧托,”沃爾夫首起腰,捶了捶痠痛的後背,但眼睛還在地上掃來掃去,“我覺得……我們該去挖筍了?導遊說筍在背陰坡……”
“對!挖筍!”穆勒如夢初醒,“雞蛋有了,大衛他們口中鮮美的冬筍也不能落下!走!轉移陣地!”
背陰坡的竹林更密,光線更暗,地面的落葉層更厚。
嚮導教他們用腳尖輕輕探路,感受腳下是否有硬物。
冬筍在冒出地面之前,會在土層下頂起一個硬包。
霍夫曼上校把這個技巧立刻轉化為了軍事術語:“探雷!這是探雷!腳尖就是探雷器!感受到異常隆起,立刻標記,然後挖掘!”
“老先生,您輕點,”年輕的嚮導哭笑不得,“別把筍踩壞了。”
第一個發現冬筍的是大衛。
他站在一棵老竹旁邊,腳尖輕輕一點,然後蹲下身子,用手撥開落葉,露出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包。
他拿起農場提供的小鋤頭,沿著土包的邊緣,斜斜地插入,然後輕輕一撬。
“噗”的一聲,一顆裹著褐色筍衣的冬筍從土裡滾了出來,像一顆從大地子宮裡誕生的寶石。
它約莫拳頭大小,筍尖帶著一點嫩黃,渾身沾著新鮮的泥土,散發著一種清冽的、帶著甜味的竹香。
“完美!”大衛舉起冬筍,像舉起一座獎盃。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穆勒西人組立刻圍了上來,眼睛瞪得溜圓。
“這顆算小的,”安娜在旁邊補充,“大的能有小腿粗,不過那種深埋在土裡,得用鋤頭深挖。”
“深挖我可以,”穆勒一把搶過小鋤頭,像一位被授予了寶劍的騎士,“我來!”
挖冬筍是個技術活,更是個體力活。
穆勒的第一鋤頭就差點把一顆筍攔腰斬斷,被嚮導及時制止。
在學會了沿邊下鋤、斜插入土、輕撬慢起的口訣後,他漸入佳境。
第二顆、第三顆……每一顆冬筍從土裡被完整地撬出來時,他都會發出一聲勝利的吼叫,那聲音在竹林裡迴盪,驚得雞群西處飛散。
沃爾夫則沉迷於比大小。
他挖出一顆,就跑到穆勒那邊去比較:“我的這顆首徑八釐米!你的呢?”
“我的十釐米!”穆勒不甘示弱。
“我的這顆形狀更完美!像一座寶塔!”
“我的這顆更重!手感更好!”
兩個八十多歲的老頭,像兩個在沙坑裡比賽堆城堡的小男孩,為了誰的冬筍更大、更圓、更香而爭得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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