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一如往常的沉寂,那些沉浸在裡面的幻影,嘶喊和哀嚎,就像是這層地獄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袁截已經有點習慣了,他舒展了一下身體,層層細密的鱗片,從他的後頸向下翻滾,等到落到尾巴的時候,這具軀殼就又被拉長了許多。
這裡確實是個睡覺的好地方,可以適當的放開自己的力量,就算是他那種強度的汙染,也可以被血海所容納。
就是作為‘被子’來說,血海有點太沉,不太好翻身,骨頭有時候被壓碎的聲音,會將他從夢裡喚醒。
不過這段時間,隨著他逐漸舒展身體,血海的沉重感,已經減輕了許多,至少他能翻身了。
他昂起頭,頭頂的血色層層疊疊,數不清的幻影,將頭頂遮蔽的嚴嚴實實,就像是一道道血霧,在海里飄蕩。
除了有種被關在牢獄裡的感覺以外,這裡一切都好。
沉睡時,他就在做夢,一直在做夢,連續不斷。
都是一些怪夢,混亂無序的夢,色彩的填充,攪動,線條或者顏色,會構成詭異的符號,偶爾會有一些聽不清的低語。
又或者是神像,大地,海洋,天空,蟒蛇……
而最近的夢,是一個在‘蛇蛋’裡,向他朝拜的人。
蛋殼的縫隙構成的不規則山洞,粘液所託舉起來的茂盛草地,以及石化的幼蛇軀體,所形成的小路,昂起的蛇首,就是這個蛋殼裡,唯一的山丘。
而他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那地方有點擠,他只能把自己盤踞起來,可能是另一條蛇?
他也試過想要從那些縫隙裡鑽出去,但確實有點困難,他身形太大,而且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推他,不想讓他鑽出去。
他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想要往外鑽,甚至嘗試六百一十二遍,一點進展也沒有,哈哈,那太幼稚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憑什麼不讓他鑽出去!!!
重新回到夢境裡的袁截,俯下身體,將眼睛緊貼在縫隙上,赤紅色的豎瞳,緩緩轉動著,想要看清外面到底是什麼。
灰濛濛一片,就是這種霧氣,一直在推著他,不讓他鑽出去。
但他感覺得到,霧氣裡有一點東西,一點屬於他的東西,正在拉扯著他。
“不屬於塵世的夢境旅者;承載著血與惡的神明;大蛇,您是一切起始,亦是一切終結!降臨吧!降臨吧!”
細微的祈禱聲,穿過霧氣,也穿過那道縫隙,將袁截勾連。
袁截順著那道聯絡,嘗試著繼續向縫隙裡鑽,但那些灰霧,依舊不願放過他。
砰!
霧氣被撞出一道弧度,但很快就恢復了原本的形狀。
……
王都的街道酒館內,酒館老闆正在笑著跟客人閒聊著,抱怨著今年稅金又提高的事情。
酒館裡吵吵嚷嚷,異常熱鬧,酒杯碰撞,嬉笑與傾訴,暢想,愁悶……
但突然間,一切陷入沉寂,維持了幾秒鐘後,眾人面面相覷,嘈雜聲,又重新恢復,沒人將剛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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