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英再度回到小鎮,看到村頭那座造型雄偉、雕刻精美的貞節牌坊,只覺得無比諷刺。
可是身在這個時代,站在這座像大山一般沉重的牌坊下,她實在無力去反抗什麼。
她唯一惦念的是家裡的一雙兒女。
家裡的孩子也是她這幾年唯一的盼頭。
她踏進家門迫不及待地喊著孩子的乳名。
沒人應答。
房子裡裡外外也不見孩子。
“怎麼回事?”她轉頭詢問丈夫,“鐵娃呢?二丫呢?他們應該三歲半了,是跑去玩了嗎?娘呢?”
丈夫支支吾吾的,問了好幾次才說:“你回來了,孩子還能再生。我們再生個孩子吧,不管女娃還是男娃都行。”
原來,在她離開的三年裡,丈夫不務正業還染上了賭癮。
典妻換來的錢財全被揮霍一空,還欠下了不少賭債,把家裡的老孃都給活活氣死了。
他給母親置辦完了喪事後,看著一屁股的爛債實在無力償還,乾脆一狠心就把剛滿3歲的兒子給賣了。
至於女兒……那麼小的丫頭片子,白送都沒人要。
所以,他就乾脆丟在一邊,讓她自生自滅了。
這晴天霹靂,徹底壓垮了阿英。
她瘋了,街頭巷尾到處去找她的孩子。
孩子找不到,她就坐在牌坊下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奉勸圍觀的女人:“千萬別去潭神洞!那是個吃人的地方,專吃女人的骨血!”
她又狂笑起來:“哈哈……哪有什麼神仙?那是把女人的肚皮賣了換錢的幌子!”
她一邊笑,一邊撩開衣服露出肚皮:“我這個肚子裡呀,爬出來了4個孩子,可是我一個都找不到了。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兒了呢?”
“呀!我聽到他們在哭,在哭啊!兒啊,別怪娘心狠啊,娘沒有拋棄你們啊!”
“我的兒啊,你們在哪裡?”
那瘋瘋癲癲的女人,毫不客氣地扯下了潭神洞的遮羞布。
某個晚上,她靜悄悄地死在了河裡。
從此,世上少了一個可憐的女人。
而在另一個地方,多了一個撐著小船的鬼女。
她撐著小船在尋找著自己的孩子,也將不願意轉世投胎的女嬰的魂魄引入子母河裡安眠。
百年的光影,在她的船槳下輕輕地劃過。
她不知道外面的天地,已變成了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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