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海市商會好大的手筆,這拍賣會竟是在天上舉行。
方亭圍著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蓮花臺。蓮臺上千葉金瓣,託著萬千琉璃燈盞,照得夜空亮如白晝。
看著李璧月驚異的目光,小五道:“貴客應該是第一次來參加我們海市的拍賣會吧,小五身為這‘清明閣’的侍奴,按照規矩,應該是由我就給貴客介紹一下我們海市大會的拍賣規矩。”他剛才差點被切下脖子,此刻面對李璧月倒是沒有半點害怕或恐慌,若無其事,侃侃而談。
“貴客進來的地方叫小瑤臺,是我們海市商會在海陵縣的大本營。而我們現在在的地方,叫大瑤臺,也是一年一度的海市拍賣會的會場。我們海市的拍賣,又被稱為瑤臺會。”
“所以每年的瑤臺會只會發出二十四張請柬,對應的是此間的二十四座方亭。這二十四座方亭以節氣命名,各有一位侍奴服侍貴客。譬如現下我們所在的這一座方亭名為‘清明閣’,而左側的這一座名為‘春分閣’,右側的這一座名為‘穀雨閣’,後面以此類推。”
李璧月順著看了過去,只見在左邊的“春分閣”裡的是一位錦衣貂裘的富貴公子,他懷中抱著一位的妖嬈紅衣大美人兒。在如此喧囂熱鬧的場合,兩人卻耳鬢廝磨,旁若無人,時不時可聽到那美人發出的嬌笑聲。
而右邊的“穀雨閣”則是一位滿面髯須的胡商,這位是一個人來的,這閣中的侍奴是一位金髮碧眼的波斯少女,眼下正被那胡商抱在懷中,兩人正忘我的擁吻。
她向四周望去,發現方亭中大多數都是一男一女。若客人為男客,亭中侍奴便是女子。若客人是女子,亭中侍奴便是像小五一般容貌姣好的美少年。大部分的都已像她的“左鄰右舍”一樣粘在一起。
她忽然有些明白,閣樓在停穩之前晃盪的那一下,小五會向她跌了過來恐怕並非意外,而是有心獻媚。
這海市瑤臺,除了是個巨大的銷金窟,更是縱情聲色之所。她並非不懂這些風月之事,從前在長安之時,就見過貴族之家豢養的優童伶女,互相贈送成風。在她成為承劍府主之後,更是收到了幾位公主郡主贈送的“特殊禮物”。她看向小五的臉色多了幾分審視,這海市的侍奴的真實作用,怕並不是講解規矩這般簡單。
小五看出她的戒備,倒也坦蕩。微笑道:“其實每座方亭中的侍奴,除了講解規矩之外,都是供客人使用的。不過我知道,貴客對我沒有興趣,所以我也不會再做什麼。”
李璧月微微鬆了口氣,她在這樣的場合還真的有些不適應。
小五從桌下的暗格中取出早已備好的酒水和茶點,一一擺在桌面上:“今夜的拍賣會時間不短,貴客要喝點什麼,西域的葡萄酒、江南的女兒紅、北地的杏花村等等,凡各種珍奇佳釀,我們海市皆有準備。”
“我不喝酒。”李璧月搖頭,問道:“可有普通茶水?”
小五一雙桃花眼眨了眨,隨即一嘆:“沒人像貴客您一樣,到了我們海市這一等一的銷金窟,不愛美人,不喝美酒,只想著要一杯普通茶水。可惜,並沒有——”
人總是會讓自己表現得趨於合群,大部分的人到了這樣的場合。就算不愛美人,也一般會願意逢場作戲,避免表現得像個雛兒,就算不愛美酒,也會裝裝樣子喝兩杯,避免獨立特行,被其餘人當作異類。
但李璧月不一樣,她已獨立特行的存在了很多年,更不會為了別人委屈自己。
她能站在今天的位置,憑恃的不過是一把劍,一身劍骨而已。
她重複道:“我不喝酒。”
小五忽又笑了起來:“不過,茶水雖然沒有,其他可以解渴的東西也是有的。”
他不知從何處拿出一隻玻璃瓶,裡面裝滿了紅色的液體。
“不瞞貴客,其實我也不會喝酒,所以每次到了這樣的場合,都會悄悄地準備一瓶櫻桃汁。這櫻桃汁色澤豔麗,與西域的葡萄酒看起來一模一樣,所以每次陪客,我都會將它混在葡萄酒中充數。”他壓低聲音,狡黠地笑了起來:“這可是我的秘密,還望貴客不要說出去。”
紅露流瀉,傾注入琥珀杯中,杯深玉魄濃。小五將其中一盞推至李璧月面前,另一盞自飲。李璧月輕輕啜了一小口,這櫻桃汁口感酸中帶甜,清爽不膩。
她淺淺酌了兩口,便將杯子放下,向四周望去。
四周的場面更加熱辣了,男男女女摟抱一起,多少有些不堪入目。雖然開場的時間將近,主持人已經開始上臺準備。但是似乎沒有人關注那座高高的金色蓮臺,只縱情享受懷中的軟玉溫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