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擷芳齋的掌櫃讓我問您,這冊畫卷是師父您早上剛寄存的,為何下午就要取回?”
忽地,明光發出一聲驚呼:“師父,您怎麼了?”
“撲稜”一聲,他手中的畫冊墜落在地上。
李璧月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她連忙衝進禪房之中,只見曇葉禪師仍端坐在蒲團之上,卻是臉色蒼白,口鼻之中湧出黑血,呼吸困難。他勉強伸出右手,指了指地上的畫冊,又指了指李璧月。
明光知道他的意思,是讓明光將這冊畫卷交給李璧月。但是他搖了搖頭,飛快從懷中取出他剛從藥店買回了金瘡藥,撕開曇葉禪師的衣服,雙手顫抖著將藥往曇葉禪師胸前的傷口抹去。
曇葉禪師勉強耷拉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喃喃道:“傻孩子,沒用的……”
李璧月將手按上他的脈搏,那脈息已經十分微弱了。她又取了帕子,蘸了曇葉禪師鼻端流出的鮮血,聞了聞;又看向曇葉禪師已經變為青紫色的面龐,臉色一變。
她聲音急促:“是雪鉤藤之毒,服毒已經超過三個時辰了。”
她心中惱恨,雪鉤藤是一種慢性毒藥,服藥之後三個時辰才會發作。然而一旦發作,便會很快死亡。想必在她來此之前,曇葉禪師已經服毒,他早知自己今日會死,所以在她面前才會那般鎮定,可是她竟然一直沒意識到。
她用手抵住曇葉禪師背心,將一縷真氣送了進去,希望能延緩毒性爆發。
真氣涓滴匯入曇葉禪師經脈之中,後者勉強睜開眼睛:“李府主……不必白費力氣了……”
李璧月問道:“為什麼?”
她心中猶如一團亂麻,曇葉禪師是否殺了杜馨兒,又為何要服毒自盡?他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今天會來找他,所以計劃了現在的這一切?
目的又是什麼?
曇葉大師仍是指著地上的畫冊,最後道:“那裡有李府主你要的東西……還有……那捲畫冊……請李府主代我轉交給青鸞……”
他鼻腔中再次湧出無數黑血,佝僂的身軀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氣息,緩緩倒在佛龕之前。
“師父……”明光禪師失聲痛哭了起來。
李璧月撿起地上的那捲畫冊,還未開啟,從裡面掉出一張素箋。
李璧月拾起一看,那是一封認罪書,上面寫著:“吾曇葉,於五月二十二日夜殺害襄寧郡主杜馨兒,後棄其屍於城隍廟。又於二十三日夜潛入長公主府,意圖行刺長公主李梳嬛。吾願認罪伏法,惟願此事不牽連他人。”下方有曇葉禪師的落款簽名,上面還有著鮮紅的手印。
只需要將這張認罪書拿回去,於承劍府而言,這樁案件就可以結案了。玉無瑑自然也可以洗去冤屈,從森獄放出,所以曇葉禪師才會說這是她要的東西。
她又開啟那捲畫冊,只見上面每一張都畫著飛天神女圖,那畫上的天女線條飄逸流暢,在空中翩躚、騰躍、翻飛、翱翔,每一幅畫都美到極致。
那天女雖沒有面貌,但李璧月仍然可從筆墨線條看出楚陽長公主年輕時的影子。
那是曇葉禪師心中的神女青鸞。
空白的扉頁之上題著一行小詩:“日月長相望,宛轉不離心。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
李璧月喃喃道:“日月長相望,宛轉不離心……不對,曇葉大師心中應該一直是喜歡青鸞,他絕不會是那晚刺殺長公主之人……”
她忽地想起什麼,她從窗臺上取下那雙腳下沾了黑泥的羅漢鞋,與曇葉禪師腳下的那雙鞋比對。果然如她所料,這兩雙鞋的大小並不一致。窗上那雙鞋較曇葉腳下的鞋大了一個尺碼。
她又撕開曇葉禪師的衣服,重新檢查他胸前的傷口。那傷口的確是為利劍所傷,但是與棠溪劍所造成的傷口並不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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