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確定玉無瑑便是雲翊的那幾日,她確實對謝嵩嶽隱瞞她十年有些埋怨。可是她這幾天想了很久,終究是理智佔了上風,覺得謝嵩嶽的決定或許沒錯。
如今的她,確實無法保證雲翊的安全,相反還會給他帶來更多的危險。
她最終決定,還是讓這件事停留在只有她自己和長孫璟知道的範圍。只是這樣一來,從前演過的戲,還需繼續演下去。所以當楚不則說要再次出發前往蜀地找人之時,她猶豫了許久,還是點點頭。
她將楚不則送出京城之時,道:“師兄這些年到處替我找人,著實辛苦。蜀地風景優美,師兄只當這是一次遠行散心。至於雲翊,我如今也想通了,如果一直沒有訊息,也不過是命數使然,師兄也不必強求。”
楚不則不知聽懂了沒有,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便策馬而去。
第十日,是藥浴的最後一天。
按照孫危樓的說法,如果這一天施針之後玉無瑑能夠甦醒,這條命多半就保住了。如果不能,就算恢復了呼吸與心跳,他也還是一個活死人,如果承劍府不打算一輩子養著他,不如一劍殺了他,讓人早死早投胎。
李璧月進門的時候,孫危樓正在進行最後一次針灸。
守在門口的依舊是長孫璟,他眉頭深皺,來回踱步,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見到李璧月走近,他小心將人拉到一旁,嚴肅地道:“阿月啊,孫大夫有一件事讓我提醒你,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李璧月被他搞得神經緊張,問道:“什麼事?難道孫大夫的治療出了什麼問題?”
“不是。”長孫璟道:“人能醒應該是沒有太大問題。”
“那是什麼?”
“孫大夫說他的針術雖然能救人性命。但是此症複雜,需要全身用針,大腦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
長孫璟:“比如說失憶……”
李璧月:“他不是本來就失憶了嗎?”
長孫璟:“他以前失去的是他前十二年在靈州城的記憶,這次可能失去是這十年的記憶。”
李璧月苦笑道:“他原本也不記得我,現在也不過是再忘一次,本來也沒什麼差別。”
話說這麼說,可她心中不免還是失落起來。除去在靈州的那些年,他們重新認識的這幾個月,雖然只是短短幾次的相處,如今想來,也有不少難忘的回憶。
長孫璟又補充道:“當然,這是最壞的情況。還有一些其他的情況,比如失聰、失明、失語、變成了個傻子什麼的……”
也不知是孫危樓故意危言聳聽還是想要提前免責,種種可能的後遺症從長孫璟口裡冒出來了一籮筐,不過,李璧月並沒有聽進去。
從前的十年,她總是會想,說不定雲翊早已在火場化為了灰燼。
在高陽山的時候,她抱著玉無瑑的時候,會想他是不是死在曇迦的掌下,再也不會醒來。
如今的情況,總比之前好上太多。好到,她平生第一次,想感謝這詭譎的似乎從未眷顧過她的命運。
半炷香之後,孫危樓總算從房內走出,對守在門外的兩人道:“他醒了。”
***
壁上的燈火搖晃著,李璧月推開門,卻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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