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謝嵩嶽又會為此付出什麼代價?
“不可——”她剛想要掙扎,遊蕩在她周圍的十二道劍氣一起湧了過來,將她綁了個結結實實。她劍骨破碎,如今修為連最普通的承劍府弟子都不如,又如何能夠掙脫。
……
劍氣洶湧著進入筋脈、臟腑,深入沒一寸的骨骼,它們彌平了碎骨中的每一處空隙,就像最牢固的粘合劑,將破碎的骨頭重新粘合起來。一次一次的劍氣湧過,便如同一次又一次的鍛打,最終,劍骨變得越來越堅韌。
身體上的疼痛慢慢減緩,消失,久違的感覺終於迴歸,她卻忍不住想要流淚。
她不明白。為什麼謝嵩嶽明明知道曇摩寺的目標是他自己,卻仍然堅持虛耗生命替她修復劍骨。難道一個活著的謝嵩嶽對於承劍府的價值比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李璧月嗎?
……
不知過了多久,那綁縛著她的劍氣終於鬆散了,李璧月終於從這一場漫長的幻夢中醒來。
祭劍臺上,那十二柄神劍已然歸位,只有謝嵩嶽送給她的那柄棠溪劍握在她的手中。
謝嵩嶽倚著祭壇,他的頭髮已變成純然的白色,臉也塌陷了下去,身形佝僂,氣息微弱,任誰都能看出這位如嵩如嶽的承劍府主此刻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淬鍊劍骨幾乎消耗了他畢生的功力,現在的他不過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罷了。
他看來她醒了,朝她招了招手,道:“璧月,過來。”
李璧月靜默著上前,她知道此刻說什麼都已是多餘。
她在謝嵩嶽面前跪下,道:“承劍府第十三任府主李璧月,聽從謝府主的吩咐。”
謝嵩嶽靜靜看著她,道:“璧月,我知道讓你從此揹負他人的犧牲而活,對你而言過於殘忍了些。但是這是對承劍府最好的選擇。”他的語氣有些嘲諷又有些喟嘆,道:“你要知道,一個活著的謝嵩嶽對承劍府沒有任何價值。而我死了,承劍府才有可能再次得到聖人的重用……”
李璧月渾身一震。
她此前從未關注朝堂上的這些事,但也明白一旦謝嵩嶽身死,這些事情不可避免地就要落在她的肩上,不能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聽。
謝嵩嶽道:“當今聖人氣量狹隘,當日武宗服丹而亡之後,太子李嶼下落不明。曇摩寺勾結禁軍,力主讓當今聖人繼位,唯有我提出遵循舊制,尋找李嶼回京繼位。可惜,當時承劍府並未能尋到太子李嶼,三個月後,聖人繼位,一切已成定局。後來我雖極力補救,但承劍府始終見棄於聖人。承劍府乃太宗所置,二百年為天子左膀右臂,也是天子平衡朝堂的力量。當今聖人並非不再需要承劍府,只是不喜歡我謝嵩嶽罷了。”
皇權交替時鬥爭殘酷。不為聖人所喜,所以謝嵩嶽只能以自身之死換取承劍府的未來。李璧月深吸一口氣,這是她從未想過的真相。
謝嵩嶽繼續道:“今年,黃河決堤,大水氾濫。聖人雖知此由地方貪腐所致,但是此事牽涉重大,盤根錯節,就連大理寺也查不出真相。聖人如今需要承劍府這把刀替他蕩平朝野那些蛀蟲和小人。”他淡淡笑了一下,又道:“或許將來有一天聖人也會厭惡曇摩寺勢大,那便是我承劍府重新回到過往位置的機會,也是你親手報仇的機會。或許到了那一天,你還有機會查清武寧侯府血案背後的真相。我知道,這也是你一直想做到的事。”
李璧月握緊拳頭,眼含熱淚,向謝嵩嶽磕了三個頭,道:“府主,李璧月必不負所托。”
謝嵩嶽道:“好孩子,你起來吧。你還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李璧月想了想,最後問道:“府主,將來如有機會,您希望承劍府尋回武宗太子李嶼嗎?”
她對自己要走的路堅定無疑,唯有這一條並不太確定。
謝嵩嶽嘆了一聲,道:“承劍府承天地授命,法浩然之道,以守護大唐秩序和平安、掃蕩世間邪吝、維護天下清平為己任,並非忠於某一任大唐君主。我昔日想要尋找太子李嶼,是為了名正言順,也是避免皇權不正常交替之下的諸多殺戮。但是如今聖人繼位已有十年,天下清平,再尋武宗太子才是天下興亂、本末倒置之舉。”
“當今太子李澈性情寬仁,頗有遠志。你可多與他結交,至於將來未定之事,自然是由你決定。”
李璧月點了點頭。
謝嵩嶽後來又絮絮叨叨拉著他說了許多話,交代一些繼任府主又必須知道的事情。再後來說起一些少年往事,說起當初他和徐師行、長孫璟、溫知意少年時習劍的往事。他說什麼,李璧月就聽著。她並不喜言談,卻也會勉力附和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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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