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手伸進籤筒,掣出一隻竹籤來,道:“不如就請你幫我算算我的財運如何?”
玉無瑑將竹籤摸了一番,辨認了一番字跡,念道:“石中藏碧玉,老蚌含明珠;五馬庭前立,能乘萬里程。”他笑得滿面春風:“恭喜三娘,這可是一支上上籤。石中藏玉,老蚌含珠,三娘近日運氣不錯,應該是發了一筆意外之財。”
三娘想起昨日帶那盧四爺發財,最後得了二十兩的賞銀,覺得這小道士算得真心不錯,全然忘了昨日司花殿,玉無瑑也在場,本就知道此事。她又問道:“那之後呢?還有這種能來錢的好事嗎?”
玉無瑑煞有介事的掐指算了半天,道:“三娘你這幾天吉星高照,機遇不少,還有能發大財的機會在前頭等著,可一定不能錯過。”
三娘聽說還有掙錢的機會,登時心花怒放,一拍大腿,道:“好,我若這幾天掙了大錢,一定回來好好感謝你。”她聽了好一番奉承話,此時看玉無瑑是越看越順眼,道:“你這小道士,長得好,算命也好。可惜就是命不太好,怎麼年紀輕輕眼睛就瞎了呢?唉,那位李姑娘帶著一老一小加一個瞎子還這麼愛湊熱鬧,想必這幾天你們在這裡也免不了吃苦。這樣吧,你平日要有什麼事,就讓你那小徒弟到司花殿那邊尋我,要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你就儘管開口……”
玉無瑑道:“眼下還真有一件小事,想請三娘幫忙。”
春三娘拍拍胸脯道:“什麼事?只要我能幫上,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玉無瑑道:“方才我聽您和那位孫大夫說話,您喚他‘少谷主’,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你是想打聽這事。”春三娘嘆了一口氣:“我和他何止認識,從前這位孫大夫是藥王谷上一任谷主的嫡傳弟子,他若是留在藥王谷,說不定便能繼承藥王谷主之位。可惜那一年他遇上了命中的那個人,為了那個人毅然而然的拋棄谷中的一切,離開藥王谷……”
玉無瑑:“命定之人?”
***
孫危樓在七歲時拜入藥王谷,成為上一任藥王谷主孫鬱南的弟子。他聰明好鑽研,在十五年的時間就盡得孫鬱南的傳承,於針灸一道更是青出於藍勝於藍,早早被孫鬱南視為藥王谷的繼承人,藥王谷之人皆以“少谷主”稱呼他。
那一年夏至,又是莎訶魔羅花的花期。
在義診的最後一天,藥王谷來了一位雙腿殘疾的少女。少女名為夏白茵,她孤身一人,杵著雙柺來到藥王谷,想要求藥王谷的莎訶魔羅花醫治她的腿疾。
當時義診的乃是藥王谷主孫鬱南,他診斷出少女的雙腿殘疾乃是天生筋脈不續所致,只有得到聖花,她的腿疾才有可能治癒。孫鬱南決定允許她進入藥王谷參與聖花的追逐,這件事卻被孫危樓阻止。
孫危樓仁義心腸,不忍心少女為了爭奪莎訶花而不明不白死在藥王谷,就提醒夏白茵說:“夏姑娘,每年的莎訶花的爭奪都激烈無比,多少武林高手都死得無聲無息,你孤身一人,死在谷中說不定連屍體也找不到。如果你現在反悔,就算你的雙腿再也治不了,你也還能再活上三五十年,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賭命。”
夏白茵卻說道:“上天給了我一雙無法行走的雙腿,卻從來沒有束縛我的心。我從小就立誓,終有一天要用自己的腳丈量山河的尺寸。如果我不能憑藉自己的雙腿站起來,生命於我毫無意義。因此就算死在藥王谷中,我也無怨無悔。”
女子眼中那堅定的渴望在那一刻打動了孫危樓,他向自己的師父孫鬱南請求,讓夏白茵留在藥王谷。那時,孫危樓於針灸一術上已小有成就,他打算用自己的針灸之術幫助夏白茵重新站了起來。
孫鬱南同意了弟子的要求,但是他有一個條件:夏白茵必須成為孫危樓的試針人。
在孫鬱南之前,藥王谷的醫術都是以草藥為主。針灸之術是孫鬱南首創,後又傳於孫危樓。孫危樓青出於藍勝於藍,在針灸一術上的成就超過師父,最為擅長的便是斷脈重續,但是這門技藝想要更加熟練成熟,還有不少阻礙。
一來,就算是藥王谷也並沒有多少需要斷脈重續的病人。
二來,就算是有,彼時孫危樓的技藝並不穩定,並沒有哪個病人願意忍受針刺之苦讓他試驗提高。
夏白茵的出現完美地解決了這兩個問題。
孫鬱南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孫危樓的針灸之術更上一層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挑斷夏白茵一條筋脈,再讓孫危樓用針灸之術替她治療。
在藥王谷的三年時間,夏白茵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除了每天忍受針灸之苦之外,還需忍受筋脈被斷的痛苦。可是為了能早日能站起來,她都默默忍受,不發一言。
孫危樓為了不讓夏白茵飽受筋脈被斷之痛,只能拼命精進自己的針術,意圖儘早讓夏白茵康復。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當他可以輕鬆治好夏白茵的一條筋脈之時,孫鬱南就會同時挑斷兩根筋脈,給他的醫治加大難度。
長時間的朝夕相處,救人的醫者和待救的病人在不知不覺中相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