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完結】》第141頁 看來程儒清的那一剎那(1)

作者:不見白駒·2025-09-13

看來程儒清的那一剎那,玉無瑑同樣心魂一震。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滄桑、蒼老、顏色昏黃,可看向他的時候,飽含的熱淚中滿是深情與想念,讓他覺得眼前之人就是他暌違已久的親人。

他鼻子一酸,身體已經先於他的意識做出了行動,俯身跪下,面朝著程儒清的方向重重磕頭:“弟子云翊,拜見恩師。”

李璧月和玉無瑑一左一右攙扶著程儒清回到客廳內。

閔白素泡了茶,四人圍著閒話。

程儒清本是當世大儒,不免問玉無瑑一些學問方面的事。玉無瑑知道今天主要任務便是哄程先生開心,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他少時所學,並不記得,但他本來喜歡看書,這些年跟著清塵散人行走世間,除老莊道學之外,於各家學說皆有涉獵。又聽李璧月所言,程先生喜歡《春秋》《尚書》,便刻意奉承,倒也不露破綻。一老一少,敘談甚歡,程儒清心情開懷,氣色好了不少。

席間,程儒清曾問及玉無瑑這些年經歷,閔白素想起李璧月先前說的話,打斷道:“儒清,雲翊適逢家變,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如今人沒事就好,這些事就別問了。”程儒清果然不復多言。

程儒清本在病中,到底虛弱,一個時辰之後便乏了,閔白素扶著他回房休息,又留李璧月和玉無瑑留下吃晚飯,便去了廚房準備。

閔白素精於廚藝,菜餚雖都是家常樣式,但是色香味俱全。

席間,程儒清與閔白素坐於上首,李璧月與玉無瑑陪坐兩側。待到舉箸之時,程儒清忽地想起什麼:“白素,璧月不是最愛喝酒,把我那壇酒起出來……”

閔白素連忙站起身來:“瞧我這腦子,竟將這事忘了。你們稍坐,我去取來。”

李璧月素來不在外面飲酒,阻攔道:“師孃不必麻煩,我如今不喝酒了。”

閔白素道:“要喝的,要喝的。說起來,這酒還是當年在靈州城時武寧侯夫人所賜……”閔白素回憶道:“月兒你還記得那些年頑皮,指使雲翊將先生引開,到先生藏酒的地窖,偷偷喝了侯爺賜給先生的葡萄酒。為這件事,先生狠狠地罰了雲翊一頓……”

李璧月笑道:“我當然記得。”少年之時,她還為此記恨了先生好久。可少年成長過程中那些的頑劣可笑的把戲、拙劣又膚淺的愛恨,到長大之後,都成為回憶中不可多得的妄想。

這世間唯年少純真最可貴,再不復得。

閔白素道:“夫人聽說這事之後,後來又賜下一罈葡萄酒給先生。先生摳門,一直沒捨不得喝,一直藏到現在。先生常說,他半生潦倒,最鍾情處在靈州。這酒啊,要有朝一日,再見到雲翊才能喝。今日雲翊和月兒都在,這酒要是再不喝,便只能跟著先生進棺材了。”

閔師孃說著,眼角又沁出淚花,她偷偷擦了,去後面地窖中,取出酒來,用海碗一一滿上。

程先生舉起酒碗,看向昔日兩名弟子,喟嘆道:“雲翊,璧月,先生已是半截身子就要入土的人了。世事滄桑,十年一夢,如今在太原城能再見到你們,我此生餘願已足。今宵好聚難得,當浮一大白,不醉不歸。”

李璧月心中動容,舉酒祝道:“弟子敬先生此觴。先生如今腿傷已愈,好好將養身體,必能長命百歲,與師孃白頭偕老。”

玉無瑑亦站起來,道:“這些年是弟子不肖,不知先生下落,未能拜望。如今既知先生在太原城,必會與璧月常來拜訪。雲翊敬先生一杯,望先生放開心胸,再展襟懷,將來日子還長著呢……”

程先生情緒激動,連聲道:“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三人碰杯,將碗中之酒一飲而盡。

玉無瑑初到程家時,不過以為是假扮成“雲翊”的身份,配合李璧月做戲一場。可見了程先生與閔白素,卻一點也不感侷促不安,反而有一種回到自己家的感覺。每當觸碰到程先生關切的眼神,他甚至會生出一種錯覺,他並不是四處流浪的遊方道士,而是真的失蹤多年的雲翊本人。對程儒清那番話也全然發自內心,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思考與猶豫。

他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隱約感到不對勁。

……

程儒清今日開懷,喝得不少,閔白素扶他回房間休息。

李璧月愛酒並不擅酒,喝得暈乎乎地醉倒在一旁,酒罈都空了,還抱著酒罈不肯放,只恨不得將頭埋到酒罈子裡去。

玉無瑑雖也有三五分醉意,但大腦還算清醒。扶著她到了程家的客房,將人安置在床上,尋思將她懷中的酒罈子拿出來,以免不小心砸碎,反為碎瓷所傷。

可睡夢中的李璧月見有人來搶她手中的東西,竟是越抱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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