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衣霜的聲音有幾分冷淡:“穆成安,你來內殿做什麼。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今天有事要忙,讓你不可打擾嗎?”
“可是谷主你在司花殿忙碌了一上午,並不僅僅是給玉相師配藥,你還將收拾整理了自己的東西。谷主,你決定要離開藥王谷了嗎?你……不打算帶我了嗎?”
內殿門口,穆成安低垂著頭,臉色蒼白如紙,他努力想穩定自己的聲音,但尾音還是有幾分顫抖。
葉衣霜嘆了一聲,好一會才道:“穆成安,我本來打算今晚諸事抵定之後,再好好與你談談我們之間的事。你既然非要現在求一個結果,我也可以告訴你。你說得沒錯,我打算這兩天安頓好藥王谷的大小諸事,帶藺一觴離開藥王谷。”
穆成安沉默。
葉衣霜嘆了一聲,接著道:“九年之前,如果不是那件意外,我想我早已經與他一起江湖諧隱,過上自由快樂的日子。如今雖然人事全非,但我既然恢復記憶,從前的約定總是要作數的。”
穆成安聲音苦澀:“那我呢?對谷主而言,我一直只是藺一觴的替身,是嗎?”
葉衣霜別過臉,聲音卻有些歉疚:“兩年以前,我在雪山採藥初見你昏迷在雪地之時,確實隱隱覺得你的面容有幾分熟悉,所以我救了你,將你帶回藥王谷收做護衛。”
“也正因此,後來當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我並沒有拒絕。以前,我總想不明白,為何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會對你生出好感。現在我知道了,那只是源於我忘卻的記憶。”
“昨日,玉相師對我說,‘觀自心,見自心’,所以我也不想騙你。我所愛之人,是自我十一歲時與我相伴,最後為我死於傀儡宗手中的藺一觴,不是你。”
這一句於穆成安猶如當頭棒喝,他足下一個踉蹌,本已蒼白的臉血色盡失。
葉衣霜心中有幾分不忍,但她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已做出決定,便不會畏手畏腳。她抬起頭,看向這個跟隨自己兩年的護衛:“穆成安,你有你的人生路。只是從今日開始,葉衣霜不能與你同行了。”
“我明白了。”穆成安喃喃道,他最終朝著葉衣霜跪了下來:“谷主已經不再需要穆成安,請谷主允許穆成安向您辭別。”
他匍匐於殿外,叩首三次,然後起身,向外而去。他沒有回自己居住的偏殿,而是直接走向出谷的大路。
“等一下……”葉衣霜終於忍不住喚住他:“你打算就這樣離開藥王谷了,你的東西都不要了嗎?”
她頓了頓,又道:“這些年,我治病救人,也攢下不少的銀子。我已為你準備了千兩紋銀……”
聞言,穆成安停步佇立:“昔日谷主帶穆成安入藥王谷,我本身無一物而來。如今既見棄,也無一物可以帶走。”他回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唯有有這顆愛慕谷主之心,是我不願割捨,即使千金,也無法易之。”
湖風吹動他輕飄飄的衣襬,如同零落的枯葉之蝶。天涯孤劍,咫尺獨影,踽踽獨行。
葉衣霜張了張唇,終是無言。她既選擇了藺一觴,便註定只能辜負另一段感情了。
……
黃昏的夕影中,玉無瑑掀開半扇窗欞,看著穆成安失魂落魄的背影漸行漸遠,向藥王谷外而去。
玉無瑑心中輕輕一嘆。
他違背藺一觴的意願,給葉衣霜自己選擇的機會。對於葉衣霜與藺一觴這一對苦命的鴛侶來說,如今確實是最好的結果。而穆成安在這段感情中沒有容身之地,只能獨自離開。
他不自覺地聯想到自己身上。
世人皆知李府主與那武寧侯府小世子之間的深情厚誼,承劍府尋找“雲翊”已經整整十年,甚至為此懸賞千兩銀子。
想必他玉無瑑也是因為與那“雲翊”有幾分相似之處,又幫了她幾次,以至於李府主一時移情。
但替身註定只是替身。
葉衣霜尋回藺一觴,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自己不那麼愛的穆成安。等李璧月有一天找回“雲翊”,便會徹底忘記他玉無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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