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沒那麼寬廣的心胸,被人欺負還不反擊。
長孫璟訕訕道:“阿月,我不說出來還有別的原因。三顆龍睛,在三派之中,素來只能由掌門親傳,否則無法窺知正確的使用法門。譬如,你體內的浩然劍種是謝府主親傳,玉無瑑的道源心火也同樣是紫清真人親授,可傳燈大師已死,就算曇摩寺重新拿到佛傳明燈,也無法使用,只能將之重新煉化……換言之,你拿到了也沒用……”
“只能掌門親傳……”
李璧月心念一動,她驀地想起在海陵驛站那一晚,傳燈大師在用浩然劍意修復她的劍骨之後,元神衰弱,最後化作一縷白光,沒入明光禪師的體內。
算起來,明光禪師是曇葉禪師的弟子,也是曇摩寺佛子,心性純白無暇,與曇摩寺其他人不太一樣。
如果傳燈大師選擇一人傳承佛傳明燈,最有可能便是明光禪師了。明光年方十六歲,單純不諳世事,在如今的曇摩寺算得上是一股清流,如果佛傳明燈真的在他手上,那他可能比玉無瑑更加危險。
也許,在離開長安之前,她該再見一見這位頗有好感的小和尚。
***
第二日清晨,李璧月命師兄楚不則帶著人馬押運著糧食先行,她特地繞了一段路,到了曇摩寺門口。
如今承劍府如日中天,曇摩寺的管事和尚看到她雖然面色不愉,倒也不敢阻攔她。問清她的來由後,便將她領到明光所居的禪房裡,喝道:“明光,李府主來找你。”
明光今日並未去經堂上早課,而是趴在禪桌之上,不知在書寫著什麼。他抬口看到李璧月,臉色微驚,雙掌合什道:“李府主,你怎麼會來這裡?”
從前在海陵時,他不知承劍府與曇摩寺諸多齟齬,對李璧月印象不錯。而法華大會之後,兩派之前的暗鬥已擺在臺前。這兩個月,他沒少聽師叔伯們私下咒罵李璧月。
於是他愈加的迷茫與痛苦。
明明是曇摩寺的人殺了襄寧郡主,逼死了師父,李府主不過是找出事情真相,還亡者一個公道,可曇摩寺眾人不但不自省已過,卻將一切都怪罪到李府主頭上。佛法裡不是說,一切根源皆有因果,行善者結善緣,惡者自有定數。這佛法到底是他悟錯了,還是曇摩寺上下都錯了。
以如今兩派的關係,他沒想到李璧月還會專程來找他。
李璧月看了看桌上的經書與明光所書的手稿,問道:“明光師父,你在寫什麼?”
“是華嚴經注。”明光道:“我發現我師父戒慧禪師與曇摩寺經堂首座於佛家諸多精要見解不同。我心覺師父說得更對,可首座總說師父曾經破戒,所見都是歪理,更不許我與其他弟子辯經。如今師父已逝,我想將他從前的見解以經注的方式記錄下來,否則這些智慧以後都會湮滅無聞了。”
李璧月心中嘆息,從曇無禪師成為曇摩寺方丈之後,曇摩寺風氣敗壞,不復從前純淨。為了瞞騙新入門的僧人,自然會對一些經書進行曲解,以求自圓其說,到最後將自己也騙了進去。
而從傳燈大師到曇葉禪師再到明光禪師,這一支佛門正脈反而日漸式微,連解經辯經之權都喪失了。但這些畢竟是曇摩寺內務,她雖心有慼慼,也管不上。
她總算沒忘記自己今日是為傳燈大師留下的“佛傳明燈”而來,便問道:“明光,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的身體有發生什麼變化?有沒有多了什麼東西?”
明光一怔:“多了東西?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有點將李璧月問住了,浩然劍種和道源心火都沒有實質,用玉無瑑的說法就是像“火種”,既然三者同出龍睛。想必佛門心燈也是類似,具體以什麼形態呈現她也毫不知情。
她換了一種說法:“你最近有沒有見過。不是在現實中,而是在夢境,或者在識海中見過你的師祖傳燈大師?”
明光搖頭:“沒有,我從來沒有見過傳燈祖師。”
李璧月洩氣,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不過,“佛傳明燈”不在明光體內,也並非一件壞事。最少他不會成為有心人的目標,也不會遇到危險。
她沉吟道:“既然沒有,那就沒事了。你繼續忙,我還有要事,先離開了。”她轉身,穿過花木深深的禪房,正欲跨出門外,明光不知想起什麼,從後面追了出來:“李府主,等一下——”
李璧月回頭:“明光師父,還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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