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到了酹月樓,馬興遠命一應下官陪承劍府的僚屬飲宴,他則帶著李璧月到了酹月樓二樓包間,酒菜上齊之後,馬興遠斥退左右,又關上房門,房間裡便只餘下兩人。
馬興遠也不動箸勸酒,脫下頭上官帽,問道:“李府主,你可還記得我嗎?”
李璧月一愣,在她過往的人生中從未到過太原,自然也想不起曾經與這位馬刺史有過交集。可是對方眼神激動,聲音有幾分顫抖,似乎確實認識她。
馬興遠道:“昔日在靈州時,我與你父親同為武寧侯麾下,只是我那時職位低微,不過是武寧侯身邊的虞侯。你與小世子出郊行獵時,我曾為你們牽馬,李府主還有印象嗎?”
李璧月看著他的臉,仔細辨認了一番。終於從那張滄桑的臉上找出些許舊日的影子——虞侯一職品軼不高,卻是武寧侯身邊的親衛。她自小與雲翊一處,惹了事,少不得會有武寧侯派人出面的時候,是以見過馬興遠幾次。
想不到十年過去,馬興遠竟成了太原一府的長官。
馬興遠道:“昔日我在侯爺身邊,侯爺賞識我,常說我做個虞侯過於屈才,只是靈州的參將副將,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沒位置提拔我。是以他寫了薦書,推薦到我到應州趙將軍麾下。到應州之後,我又立下幾次大功,慢慢做到了太原刺史的位置。”
李璧月十年前不過一小丫頭片子,與馬興遠不熟。而一夜間侯府滿門被戮,武寧侯昔日舊部也如樹倒獼猴散。再見故人,李璧月到底生出了幾分劫後重逢的欣喜:“這也是可喜可賀之事。”
馬興遠臉上顯出悲痛神色:“侯爺忠義無雙,對下面的人都好,夫人性情淑善。沒想到這麼好的人也會遭此厄運,滿門被戮。不瞞李府主,我這些年也一直在尋找世子,希望能全侯爺一點骨血,以報當年的知遇之恩,可惜人海茫茫,一直沒有訊息。這些年也聽說承劍府也一直在尋找世子,不知可有線索?”
李璧月忖他神色,並非作假。可是古今的情形,她自然不可能將玉無瑑之事告知第三人,只含糊道:“沒有,但只要世子還活著,承劍府總有一天會找到他的。”
兩人又說了一些昔日靈州舊事,彼此關係拉進不少。
李璧月這才問起公事:“不知此次太原地震,災情如何?”
馬興遠道:“此次地震發於太原城西的二龍山中,太原府民房倒塌,壓死不少村民,本府都已著人妥善安置。最緊要者,地震導致附近河道堰塞,河水衝沒良田,損毀莊稼,不少人成為流民。仰賴聖人聖德,太子賢明,又有李府主到太原坐鎮撥糧賑災,相信用不了多久,災情便會緩解。”
李璧月微笑道:“李璧月雖承聖命而來,但對太原諸多事宜並不熟悉,少不得有仰仗馬大人之處,還望馬大人多多幫忙。”
馬興遠拱手道:“當年武寧侯鎮守靈州,戰功赫赫,無人不曉。可十年之後,除了李府主與下官又有誰記得。就憑李府主這點拳拳心意,李府主在太原府但有所需,下官一定竭盡全力。”
李璧月心中感喟,有了馬興遠的幫助,她在太原的行動想必會順利不少。
“那李璧月就先感謝馬大人高義。但有一件要事需得先同馬大人分說明白。”她壓低聲音:“我此番到太原,官糧已交付太原府,賑災一事主要由馬大人負責,承劍府只行監察之職。我奉了太子諭令,秘密調查傀儡宗一事。馬大人久在太原,可有傀儡宗在此活動的訊息?”
“傀儡宗?下官從未聽說有關傀儡宗的事。”馬興遠聞聲色變,如臨大敵:“李府主的意思,太原府地界有傀儡宗的人活動?”
李璧月見他神色從茫然轉為驚駭,看起來對此事毫不知情。她倒也並不怎麼失望,傀儡宗所司邪術,早為朝廷禁絕,各地州府,若知行跡,自然會早早奏報朝廷。只是,若太原刺史都對傀儡宗一無所知,可見其行事隱秘,她少不得多花費一些功夫了。
她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張沈雲麟的畫像,交給馬興遠,道:“此人名為沈雲麟,本是海陵海市商會的前任大掌櫃。據承劍府調查所知,此人很有可能與傀儡宗有所勾結。馬大人可著人暗中調查此人行蹤,如有訊息,知會我一聲即可。”
……
晚宴畢時,已是三更。
馬興遠親自將李璧月送回驛館,臨別之前,馬興遠想了想道:“李府主,下官還有一言提醒。”
李璧月:“馬大人請說。”
馬興遠道:“下官雖然主政太原府,但是在太原一地,下官說的話只能管用一半;李府主若只是到太原賑災,下官配合便可完成。可若是要查傀儡宗的事,還需要倚仗另外一個人。”
李璧月訝異道:“哦?此人是誰?”
馬興遠道:“李府主想必也聽說,本朝頂級的門閥氏族五姓七家。而太原府,便是五姓七家之一太原王氏的地盤。王家簪纓世家,在太原一地經營數百年,勢力盤枝錯節。朝廷政令,往往需要他們的配合才能施行。如今太原王氏的家主,名為王道之。他從前在長安做過京官,繼承家主之位後,便足不出太原。論起太原一地的大小事情,王家應該知道得比我更加清楚,傀儡宗的事情,他們知道也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