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最後關頭,他反倒比她還遊刃有餘。
玉無瑑全身溼漉漉的,精疲力盡地靠在樹上,湖水從他的頭髮上瀝下,黑色的睫羽如同小扇貼在眼瞼上。他輕喘著,聲音也彷彿被湖水浸溼:“原先確實是不會的,下水之後……突然就會了……”
……
玉無瑑確實是不會游泳的。
入水之時,他牢記著李璧月所言的“屏住呼吸,什麼也不要想”的囑咐,任自己的身體被牽引。
李璧月向上,自然會帶動他的身體上浮。兩人之間由那條衣帶相連,就好像將李璧月的生命與他繫結在一起,她永遠也不會拋下他,生死他們都會在一起。這樣的信念,給了玉無瑑一種極為奇妙的安全感,讓他突然間戰勝了對溺水的恐懼,開始嘗試自己上浮。
他本就是萬分聰明之人,克服心理障礙之後,多嘗試幾次就掌握了要領,能跟上李璧月的節奏自己上潛。
衣帶被礁石纏住時,他很快發現不對,便解開了腰間的衣帶,卻陡然發現李璧月內息用盡,嗆水下沉。他修習道門功夫,內息本就比李璧月綿長,察覺不對,便立刻度了一口內息過去。
當時情況緊急,他根本沒多想,幾乎是下意識的舉動,此時想來大抵是冒犯的——雖說李璧月從前也親過他、抱過她,但那都是在夢中將他當做別人,而且她根本也不記得。他不敢看她,斟酌著言辭:“李府主,剛才在水下事急從權,我……”
李璧月見他垂著頭,眼神閃爍,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樣子,活像剛剛在水下是她輕薄了他一樣。她望著那張被湖水潤透的唇,忍不住想:他們修道人就是太正經了,方才如果是她親他,肯定不是那般輕輕一掠,淺嘗輒止,口中卻道:“玉觀主方才也是為了救我,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玉無瑑鬆了口氣。他歇了一會,終於緩過勁來,又起身走到湖岸邊:“不知喬管事與那王道之生死如何?”
李璧月遙望不遠處的長街,雲閬茶館和萬紅樓那邊傳來喧叫和吵鬧的聲音,隱約可以聽到有人大喊著“府主”“救人”什麼的。
想必馬興遠和夏思槐他們已經發現傀儡館整個下沉,他們失蹤的事了。
她將手指放在唇邊,打了個呼哨。這是她日常與夏思槐聯絡的訊號,夏思槐聽到聲音,便知道她已經脫險。
果然,很快夏思槐舉著火把,帶著一大批的人馬往湖岸邊而來。
他看來李璧月平安無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高聲叫道:“府主——”
李璧月吩咐道:“去請馬刺史過來,就說我有要事。”
不一會,馬興遠便飛馳而至。看到李璧月,馬大人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才終於落下。若是承劍府主、御命的欽差大臣在太原地界出了差池,他就算有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
他看著李、玉二人溼漉漉的衣服,疑惑道:“李府主,你們怎麼是從水裡出來?”
李璧月指了指湖岸,靠近道:“水下還有兩個人,麻煩馬大人找幾個水性好的人下水將人撈出來。湖邊也著人看守,以免人犯逃脫。”
馬興遠很快領命而去。
李璧月這才命人燃起篝火,一邊與玉無瑑就著篝火烘烤已然全溼的衣裳,一邊聽夏思槐回報今晚的情況。
雲閬茶館和萬紅樓這邊,所有人全部收押。發生了這麼大事,太原王氏的府上卻燈火闌珊,格外寧靜,想必唐緋櫻那邊也是一切順利。
但今晚的行動,到底是走脫了一人。那名被她用下弦月打傷,鑿穿水道逃走的人應是傀儡宗的重要人物,可惜他早早逃離,眼下想必是極難追蹤了。如今只能希望王道之還活著,能從他口中撬出更多資訊。
王氏大宅之內。
靈堂之上的血跡已經被洗去,那紙錢燃盡的灰色餘燼並未清掃,散發著焦苦的氣味。
柳夫人坐在八仙椅上,望向唐緋櫻,神情忐忑不安:“李府主要求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到。她是否會信守承諾,放過王氏一門其他人的性命?”
唐緋櫻笑道:“我姐姐的信譽,你當然可以放心。難道你以為她會濫殺無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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