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關下支著數十座大大小小的營帳。太子的車隊在大風關遭遇刺客的襲擊,不能再往前走,只能就地紮營。承劍府的黑騎在外圍擔任守護之責,看來李璧月歸來,黑騎們紛紛向她行禮。李璧月微微頷首回應。
她看到中間最大的一座營帳仍然燃著燈光,便向那邊走去。
一進門,見到太子李澈正眼巴巴朝外面張望,顯然是等她已久。
李璧月行禮道:“承劍府李璧月,參見太子殿下。今日傀儡宗的刺客襲擊車隊,太子受驚了。”
李澈連忙將她扶起:“承劍府早已做好安排,我並未有事。倒是阿月你,現在才回來,事情是否一切順利?”
李璧月苦笑著搖頭:“是我無能,那名刺客讓人救走了。”
李澈並不以為意,寬慰道:“那些圍攻車隊的死士都已盡數被夏司衛帶人剿滅。不過是走脫一個刺客而已,慢慢抓捕便是,阿月不必放在心上。”
李璧月卻再次朝他跪下,沉聲道:“不,李璧月正要向太子請罪。走脫的那名刺客,是傀儡宗的執事‘刑天’,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正是我承劍府獬豸堂的堂主楚不則。李璧月轄掌不力,以至於有下屬與傀儡宗勾結,更欲置太子殿下於死地,請殿下治罪。”
昏黃的燈光照出李澈的神色,大唐儲君極為震驚,像被雷劈了木頭般愣愣地杵在那兒,半響方道:“阿月,你說什麼?楚堂主是傀儡宗的執事,這……這怎麼可能呢?”
李璧月:“我也希望不可能,可這就是事實。承劍府出了叛徒,危害太子、危害朝廷,請殿下治臣之罪。”她臉上的表情凝固,心中亦十分沉重。
楚不則今晚被傀儡宗救走,可以想見他已然背叛承劍府,不會再回來。也許很快,承劍府的獬豸堂主竟是傀儡宗的執事就會從只有她知道的秘密成為人盡皆知的事情。
當今天子本就疑心病重,承劍府與傀儡宗有這樣的勾連,幾乎摧毀她從前做的一切努力,讓她徹底失去天子和太子的信任,讓承劍府重新面臨十年前的變局。她怎麼也想不通,楚不則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而眼下唯一的機會,在於李澈仍然能夠相信她,讓她有時間解決傀儡宗的事,向天子證明承劍府的忠誠。
李澈見她長跪不起,終於相信她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很快鎮定了下來,緩聲道:“現在還有誰知道這件事情?”
李璧月道:“只有承劍府我極為親近的人知曉。但是傀儡宗有可能會主動公開這事。”
李澈來回踱了幾步:“好,從現在開始一個月內,我會讓人截留太原傳到長安的一切訊息,務必不讓此事傳到父皇的耳中。但是同樣,我們需要儘快解決傀儡宗的事。”
李璧月吃驚地看著他:“殿下,你……”
她心中縱然有著這樣的祈盼,也不敢料想李澈一句都沒有多問,就選擇相信她。
李澈鄭重道:“在李府主你離開長安城時,我曾對你說‘阿月你一向獨立特行,清正廉明,不與世同濁,是我大唐朝的良臣,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半個多月前,我也曾讓你傳訊於你‘龍脈一事,事幹重大。太原傀儡宗諸事,卿可放手而為。一切成敗,有孤擔待’。事到如今,我心依舊,我相信李府主必不負我。”
李璧月素來冷情,可此時此刻,也不由得肺腑一熱。太子李澈的支援,對於此時的承劍府,無疑是一顆定心丸。她鄭重行禮:“多謝殿下。”
李澈又嘆了一聲,望向李璧月,目光深切而悲憫:“只是楚不則勾結逆黨,恐怕我也無能為力,阿月你……”
他說了一半,終於不忍再說下去。
李璧月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的波動:“請殿下放心,我承劍府可以向殿下承諾一定將他擒回,交給太子殿下處置,絕不會徇於私情。”
李澈又是一嘆。李璧月看似冰冷無情,但並非不會為自己的無情所傷。這件事於她著實殘忍,可即使他是大唐的儲君,於這等謀逆大罪的牽涉者,也並沒有多少轉圜迴護的餘地。
李璧月道:“天色已晚,明早還要趕路,請殿下早點休息,李璧月告退。”
她微微一躬,退出營帳之外。
天上升起一輪下弦月,大風關下清光爍爍,堆積在她的腳下。李璧月離開營帳,避開巡查的黑騎,一人攀上城關高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