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槐搖頭道:“沒有啊,府主。這幾天沒有刺史府的人來過驛站。”
李璧月微微皺眉,那邊柳夫人見她不悅,打圓場道:“馬大人府僅有一位夫人,別無妾室。我聽說這次趙夫人突然辭世,無人掌管中饋。府中內務都仰賴今年才十五歲的馬家小姐,想必是小姑娘不懂事,請柬是按照從前舊例發的,李府主今年乍到太原,馬小姐一時漏了,李府主又何必見怪。”
李璧月想了想,雖然沒有請柬,但不提她與馬興遠從前在靈州的情分,她這段時日在太原與馬興遠合作算是愉快,馬興遠的夫人去世,她親自走一趟也是禮數,便吩咐夏思槐準備了奠儀,上了柳夫人的馬車。
柳夫人從前壓抑著性子,自掌管太原王氏之後,恢復了不少從前的豪朗性情,與李璧月主動攀談:“說起來馬刺史與趙夫人之間也算一段奇緣,可惜趙夫人年歲不永,不然將來傳唱起來,也算是我們太原的一段佳話。”
李璧月來了興致,問道:“是什麼奇緣?”
趙夫人道:“這位馬大人聽說是西北靈州人,被人舉薦到應州薛將軍賬下。可惜薛將軍賬下猛將不少,馬大人初到應州時頗受排擠,髒活累活做了不少,到立功的事情輪不上他,一直只是個薛將軍的身邊護衛。趙夫人本名為趙筠,她的父親是鎮守雁門關的大將,與薛將軍本為連襟,互有往來。那個時候,趙夫人的前任丈夫死了,她便帶著一雙兒女回到孃家,正好薛將軍來訪。趙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薛將軍隨身的英武過人的護衛,向薛將軍將人要了過來。”
“趙夫人將馬興遠舉薦給自己的父親做參將,並且主動提出嫁給他為妻。後來馬興遠在趙將軍賬下立下不少功勞,一步步做到太原刺史的位置。若是沒有趙夫人的慧眼識英才,便沒有今天的馬刺史。而馬大人也始終感佩趙夫人的知遇之情,對待趙夫人與前夫所生的兩個孩子一直視如己出,對妻子一心一意,沒有納過妾室。可惜,這般恩愛夫妻,竟也不能相隨到老。”
李璧月想起她上次因為小孤山金礦一事到馬興遠府中。當時天色剛黑,府中的下人便說馬大人是在夫人房中。趙夫人死後,馬興遠為其齊縗,竟顧不上在太子殿下駕前失儀,果如柳夫人所言,伉儷情深,可惜白頭鴛鴦失伴飛。
這時,馬車已到了刺史府。
馬興遠依然是一身齊縗,帶著趙夫人年方十歲左右的小兒子在堂前迎客。
李璧月讓夏思槐奉上祭禮,跟著導引賓客的僕人到了馬興遠面前。見馬興遠腰身佝僂,滿面憔悴,幾日之間像是已衰老了十幾歲。她拱手道:“馬大人,人死不能復生,還望節哀。”
馬興遠看到她微微一驚,囁嚅著說不出來來,李璧月道:“怎麼,馬大人沒想我不請自來?”
馬興遠的驚愕只有一瞬,很快露出悲容道:“哪裡,下官知道李府主日理萬機,事務繁忙,本不想因敝府的一點私事驚擾。李府主今日能撥冗參加拙荊的葬禮,下官不勝感激。”
李璧月與他客套兩句,便隨僕人到趙夫人靈前進香。
她這兩年辦過不少案件,又想起趙夫人是午夜暴斃而亡,習慣性地想去先看一看堂中停放的趙夫人遺體。誰知到了近前,發現停放遺體的棺槨已被封上。
李璧月微微驚異,她參加過不少葬禮,甚至不久前還親自經辦了程先生和閔夫人的喪事。一般大殮之時,並不會封館,而是等弔喪的賓客最後瞻仰一遍死者遺容,到出殯之前才會蓋棺封釘。
僕人解釋道:“老爺說了,夫人重疾而亡,死後的樣子不太好看,怕驚擾了賓客,所以大殮之時已將棺木封上。”
李璧月雖覺怪異,但此事也說得過去。又見僕人已備好香紙,到趙夫人靈前弔唁。
刺史夫人的葬禮自是隆重,馬興遠不捨愛妻,出殯之時竟哭到哀絕,被僕人扶到房內休息。到葬禮結束,賓客陸續離開時已是下午酉時。
她上午與柳夫人一起前來,這會柳夫人不在,問了方知是柳夫人被幾位官家夫人叫走了。
她正想回驛站,無意間遇到太原府看管蘭閣的那名老吏。她想起上次在太原府的蘭閣取走了礦洞的地圖,一直沒有歸還。恰好今日到此,正好將東西歸還蘭閣,以免下次再跑一趟。
老吏領著她往蘭閣而去,一邊道:“這些陳年文書平日也用不著,其實李府主帶走也沒什麼,不用特地歸還。”
李璧月笑著道:“地方官府設定蘭閣,收存文書留檔,便是防備後來者不時之需,所以我才能在蘭臺找到我要的東西。如果我隨意帶走,後來的官員有在需要之處,豈非再也找不到了。所以這些文書,還是要歸還蘭閣。”
老吏讚歎道:“李府主深明大義,果然與眾不同。”
李璧月到了蘭閣,找到上次取文書的地方,將文書塞了回去。
深秋天黑得早,離開蘭閣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李璧月突然發現離蘭閣不遠的刺史府衙署正亮著光,幽微的燈火將一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稜之上。
李璧月略感奇怪,今日是趙夫人的葬禮,刺史府的大小官員今日參加完葬禮後都已經離開,為何此時衙署裡還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