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湮滅之前,李璧月已看清了地下一層樓梯口的位置。
既然已經看清一切,這些機關絲對她自然構不成威脅。
黑暗之中,她閉上眼睛,手握上棠溪的劍柄,金屬劍鞘刮在精鋼絲上。機關絲共振嘶鳴,李璧月側耳傾聽耳畔的每一道聲響,在心中記下每一道精鋼絲的位置、長短和機關絲之間留下的縫隙。
在無明的黑暗之中,房間的一切在她面前都無所遁形。她巧妙地穿過機關絲之間的縫隙,來到了地下一層的樓梯口。
樓梯口再無其他障礙,李璧月下樓,很快就到了地下第二層。
與上一層不同,這一層不是四四方方的空曠空間,而是一座回字形走廊。走廊上每隔數尺就懸著一盞宮燈,明朗的燈光讓她足以將周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於是,她也看清了站在迴廊盡頭的那個人。
暖橘色的宮燈下,那人驀然回頭轉身,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交領瀾袍,英挺的臉龐五官分明,深邃的目光含笑,似有無限柔情,輕輕喚道:“璧月。”
李璧月失聲道:“楚師兄……”
明知傀儡宗擅長傀儡製造之術,甚至能製造出與真人一模一樣的傀儡,但有那麼一個瞬間,李璧月仍希望他是真的楚不則。
雖然她明知道師兄已經死了,她親眼看到他死在傀儡宗的妖暝蠱下,就連屍首也被燒成了灰,而她最終也沒有勇氣解開他的面具,未能證實面具之下是楚不則本人。
哪怕明知是妄想,她也希望她的師兄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會像現在這樣喚她的名字。
可是下腹傳來的疼痛將她拉回了冰冷的現實,“楚不則”已經出現在她面前,他手中那柄冰冷的長劍刺入她身體。
——她的一瞬失神,到底是給了對方可趁之機。
耳畔傳來傀儡尊主的哂笑聲:“真是可笑啊,他活著的時候李府主不曾信任他,如今他死了,李府主又這般懷念了嗎?還真是諷刺——”
李璧月左手握上劍刃,向後一推,劍尖帶著鮮血脫體而出。她右手棠溪出鞘,向那具傀儡襲去,冷呵道:“尊主倒是信任他,卻因他葬送傀儡宗大好基業。我和尊主,倒不知誰比誰更可悲……”
“你——”傀儡尊主的聲音已然帶了怒意。那具傀儡也為之一僵,棠溪劍已刺入傀儡傀儡的胸膛,將裡面的核心剜了出來,那具傀儡瞬間在她眼前化為一堆碎片。
李璧月一慣不習慣於人做口舌之爭,可是此刻她摸不著傀儡尊主本人,能夠將對方氣一氣,也是好的。
很快傀儡尊主就意識到自己失態,冷笑再起:“李府主何必得意,你我之間勝負如何,猶未可知。”
他話音落下,地上那些傀儡的零件重新聚集自動組裝,“楚不則”很快復活,再次持劍向她刺來。李璧月以不敢輕忽,身姿飄飛,劍光颯颯,與那隻傀儡纏鬥在一起。
平心而論,這隻傀儡雖然戰力不錯,較之前李璧月見過的所有傀儡都強出不少,可是她以前遇到的傀儡都是一大群,斬之不盡,殺之不絕。眼下只這一隻傀儡,就有點不夠看了。
不曾想到,這隻傀儡竟然真的殺不死,不管她將這傀儡拆解多少次,拆得有多碎,只要傀儡尊主尚在,這隻傀儡總是能自動復活。
而她的真氣消耗之後無法快速恢復,已經越來越少。
耳邊傳來傀儡尊主的聲音:“李府主想必也知道,你只有有先殺了本座才能徹底殺死這隻傀儡,但你要殺死這隻傀儡才能破解這一層的機關,才能找到我。這個關卡本是無解的迴圈困境,不知李府主會作何抉擇呢?”
李璧月沒有理睬他,心中卻也難免焦躁。戰鬥之時,她已經將這一層全部走了一遍。她方才進來的樓梯口已經關閉,這道回字形的長廊也沒有其他出口,難道真的要將傀儡徹底殺死才能破解關卡,讓樓梯出現?
難道如傀儡尊主所言,這個關卡是無解的?
這時,她看到正南方向的牆壁中間有一個人形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狀和傀儡“楚不則”的大小倒是差不多。
她心中一動,且戰且退,帶著傀儡到了正南方向。等傀儡再次出劍時,她借勢一掌將傀儡推入凹槽之中,果然聽到一道機括轉動之聲。可那傀儡又豈會站著不動,很快就掙脫出來,機括隨即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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