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真人聲音一轉,真誠中帶有些許惋惜:“可惜,如今不管是承劍府、曇摩寺還是玄真觀,都已經無人能幫你完成最後一次淬鍊,這副劍骨註定無法徹底淬鍊。就如同圓月有缺,可真是遺憾……”
“鮮花自然該等到盛放之時折下揉碎才有趣。可傀儡宗一番基業畢竟毀於你的手中,我華陽真人從來都是有仇必報,也等不了那麼久了。擇日不如撞日,你我恩怨,就在今日了結吧——”
他雙掌結印,一股浩蕩的掌風向李璧月席捲而來。
第110章 鳴鶴(四)
李璧月早有準備,飲冰劍翻卷如波浪般刺向傀儡宗主。可就在劍意碰到華陽真人掌力的剎那,好像觸到了某種領域,她感到自己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來。她身體的每一個動作、劍法的每一次變招、空氣中氣體的流動,全部都慢了下來。分明虛空中一無所有,她的劍好似碰到粘連的、撕扯不開的一張網,就像奔跑的羚羊陷入沼澤地中一般,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掙脫。
她察覺不對,急忙收招。空氣中那張無形的網倏然消失,雄渾的掌勁如狂風般撲面而來。
李璧月反應過來,剛才她覺得一切變慢,完全是她心靈上的錯覺。事實上,她的劍勢並未受到影響。她此刻後退收縮,才真的露出了破綻——
掌力落在她的前胸,“喀啦”一聲,骨碎聲響起。李璧月喉頭湧出鮮血,她強自嚥下,渾然不覺疼痛。飲冰劍猶如靈蛇吐信,向華陽真人右腕斬去。
傀儡尊主此時掌力用盡,也沒想到李璧月重傷之下還能立刻反擊,右手從腕口被整個切下。
李璧月用袖子抹去嘴角流出的鮮血。
她先前破解李嶼設下的幾道關卡,真氣本就所剩無幾。這一劍更是讓她的真氣見底。不過,能斷華陽真人一手,她也不算虧太多。
只是——
那斷裂的手掌中並沒有鮮血流出。
傀儡尊主站在原地,微微一愣,然後笑了。他用左手拾起地上的斷掌,重新裝在右手腕骨上,扭了幾下,被斷的右掌復原如初。
李璧月震驚地看著眼前一切,失聲道:“你……你不是人,你是傀儡?”
“你說對了一半,我的身體一半是傀儡,另外一半是人。”
傀儡尊主語氣幽深,如同鬼魅:“去年在高陽山上青溟自爆,想拉我一起死。拜他所賜,我的氣海破碎,功力也失去了大半,雙腿一臂全部骨折粉碎,只剩下一隻右手。我就是用這隻右手爬出了高陽山,後來我用製作傀儡的方法,給自己做了假肢。擁有假肢之後,我才發現到它的好處,讓我遠離了疼痛,就算損壞也能重新再造,豈不比血肉之軀強上許多。所以我乾脆將自己剩下的一隻右手也折了,換上了假肢……”
傀儡尊主端詳著自己的手,笑容冷得瘮人:“後天的造物,往往比先天更加完美,李府主,你說是不是啊?”
李璧月無法作答。她雖然常恨這副不完美的劍骨帶給她永無止歇的疼痛,讓她無法在劍法上登峰造極,可若要她舍了這副血肉之軀,她是絕不願意的。
傀儡尊主自顧自嘆道:“可惜,師父和師兄都不懂這個道理。傀儡術,多麼天才的設想。是李玉京祖師所創道門八術之外最偉大的發明,我本來以為可以憑此將我道門術法發揚光大,沒想到他們竟然廢了我的武功,將我逐出玄真觀。不過我也報復了他們,師父死了,我的兩個師兄,一個死在詔獄,一個死在高陽山,呵呵呵呵……”
他的笑聲陰冷,在這方黑暗空間徘徊不去,讓人不寒而慄。
他向著李璧月的方向走了兩步,李璧月立刻撐著劍站起,做出進攻的態勢。
傀儡尊主停下腳步,訝聲道:“李府主重傷如此,還能出劍嗎?”
李璧月筋折骨斷,一身白衣被鮮血染紅,疼痛到幾近麻木,她咬牙道:“我還能不能出劍,尊主大可試試。上一劍是我失策,下一劍,我會將你的心挖出來。不知尊主失了心,還能不能重新裝上?”
傀儡尊主哂笑:“嘖嘖,我還真是欣賞你們承劍府的犟脾氣,永遠不畏挫折,永遠不會後退。就和當初的我一樣,就算修為被廢除又如何,如今的我,仍然是玄真觀最強之人——”
李璧月冷諷道:“拜你所賜,如今早就沒有什麼玄真觀了。”
“只要道源心火仍在,玄真觀就傳承不絕。”傀儡尊主望向李璧月:“天生劍材,折之可惜。李府主,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我最想要的東西,李府主想必知道在哪。只要李府主願意幫我找到它,我今日就放過你,我還可以幫你安全離開這裡,李府主覺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