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翊失去神智,已經不認得這些都是父親的部下,直接拿著武器衝了過去。他從前並未習武,此時卻力大無窮,如有神助,一人就殺得數百人節節敗退。直到最後,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道人出現,將他打暈帶走。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他不知是在何時何地,只覺頭痛欲裂,身體卻動彈不得,連眼睛也無法睜開,耳畔只聽到兩個人的說話聲。
其中一道聲音較為雄渾,問道:“青溟道兄,不知道兄今日為何造訪承劍府,謝嵩嶽有失遠迎,道兄贖罪。”
那位名為青溟的道人答道:“陛下因為師兄進獻的丹藥身亡,師兄亦死在詔獄。如今各方勢力為帝位誰主爭執不休,我知道謝府主眼下必定焦頭爛額,本不該叨擾。然如今諸事繁亂,貧道如今也是流亡之身。萬般無奈,此事只能求助於謝府主。”
謝嵩嶽道:“我與紫清真人相交二十餘年,最是瞭解他的為人,他絕不可能謀害陛下。然而事發之後,玄真觀親歷此事的小道童和太極宮陛下身邊的宮人全都畏罪自殺,難以查到實證。我查知當日是太子李嶼親自去玄真觀取的丹藥,但太子莫名失蹤,我本想將此案拖一段時間,等找到太子,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可惜,掌管禁軍的馬大監在詔獄秘密殺死了紫清真人,查封了玄真觀。謝某未來得及阻止此事,實在是有愧於紫清道兄與青溟道兄。”
青溟真人嘆道:“這是命數,師兄早算出玄真觀天命將盡,此事怪不得謝府主。唉,天意昭昭,難道真的無可更改嗎?”
謝嵩嶽道:“此言何意?”
青溟道人道:“謝府主是否知道道源心火中封印著龍魂?”
謝嵩嶽道:“自然知道。玄真觀歷代觀主以自身為容器,封印龍魂,使天下蒼生免於罹難,謝嵩嶽心中一向感佩。”
青溟道人道:“李玉京祖師當年斬殺真龍,改寫大唐王朝氣數,龍魂便成為玄真觀無法擺脫的詛咒。此惡龍最擅長磨損道心,玄真觀主都是生前傳承,從來沒有死而繼之。一來是效法李玉京祖師,二來便是因為龍魂磨損心性,到後期往往瀕臨走火入魔,為了避免犯下大錯,所以提前傳位。”
“師兄這一年以來,已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可惜他的幾名親傳弟子心性不佳,沒有合適的繼任人選。三個月前,師兄以蓍草占卜,想勘問天意,誰才是玄真觀主的繼任人選。誰知算了三次,都是大凶之卦。玄真觀自他以後,再無繼任者,這意味著玄真觀一脈天命已盡,將會自此而亡。”
“師兄不希望玄真觀自他而亡,三日不飲不食,設壇問禱於天。之後他再次占卜,卦象顯示玄真觀雖亡,但尚有一線起死回生的生機。”
謝嵩嶽問道:“那此生機何在?”
青溟道人道:“便是我帶來的這名少年。這名少年名為雲翊,是紫清師兄俗家的侄兒,也是師兄末次占卜的結果。占卜之後,師兄就去靈州住了一個月,如今玄真觀傳承之道源心火就在他體內。”
謝嵩嶽的聲音有一絲驚異:“這少年額心為何會有一道天魔印記——”
青溟道人長嘆一聲道:“師兄本已無法對抗龍魂,李玉京祖師又親自指定雲翊為玄真觀的傳人。師兄以為少年赤子之心,他的心志比一般人堅定,不會被龍魂侵擾,玄真觀傳承可以等六年之後雲翊成年再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孩子遭遇家變,一夕入魔。”
謝嵩嶽:“這是怎麼回事?”
青溟道人道:“謝府主是否聽說了靈州武寧侯府的詭案?”
謝嵩嶽:“聽說有妖孽為祟,武寧侯雲嗣秋闔府遇害。武寧侯戰功赫赫,是邊鎮重將,此事已經報至承劍府。我已經派溫知意往靈州調查此事。”
青溟道人道:“這少年便是武寧侯雲嗣秋之子。師兄死在詔獄,玄真觀被滅,我感應到師兄占卜的結果應驗,急忙趕往靈州,武寧侯闔府已亡,雲翊已經走火入魔,差點死在武寧侯舊部的手下。”
他又是一嘆:“如今我正是為了他才來到承劍府找謝府主你求助,希望謝府主能助我保留玄真觀起死回生的一線生機。”
謝嵩嶽語氣凝重:“道兄希望我怎麼做?”
青溟道人道:“天魔印記一旦徹底成型,宿主就會被龍魂徹底控制。本來他年紀尚小,就算入魔,也無法造成太大的危害。但當日師兄憐才愛才,將自己的一半修為傳給了他。若非這份修為,或許他已死在武寧侯府的大火之中,但也因此,他一旦失去神智,就成為只會殺戮的怪物。”
“我決定以忘塵之法封印他的記憶。他本心純淨,若不記得自己身負全家被滅的仇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玄真觀的傳人,重新隨我修行,或許將來的某一天他能自己擺脫天魔印的影響,重拾本心。但是那道龍魂始終存在於他靈臺天樞中的道源心火之中,所以我需要謝府主幫我,以浩然劍意封印他的靈臺天樞,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謝嵩嶽道:“可若是如此,他便無法再使用道源心火中的無盡藏,道源心火之於他只是普通的先天真炁而已。還有,靈臺天樞與武脈相連。若是被封印,他便無法習武用武了。”
青溟真人道:“武乃干戈動亂之源,使人動嗔念,起噁心,不利於修行。貧道已決定帶他離開長安,隱姓埋名,遊歷世間。只要遠離長安這些是非,原也不需要使用武功。”
謝嵩嶽道:“那玄真觀與武寧侯府的要案,道兄從此不再過問了嗎?”
青溟真人道:“謝府主知我本是天地間遊雲閒鶴,本也管不了這些事。謝府主能者多勞,只是事涉天家,恐難以水落石出,老道倒有一言相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