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重:“一年兩次。每年春秋從長安到瀘江,夏冬從瀘江到長安,寒來暑往,從無止歇。”
李璧月上下打量祁重幾眼,目光在他的頭髮上落定,道:“那祁掌櫃應該身體非常不錯。”
祁重問道:“李府主此話怎說?”
李璧月道:“我聽說曇雪禪師是傳燈大師諸弟子中年紀最長的。當年傳燈大師東渡之時,曇雪禪師已經三十有五,到歸家還俗之時,已經四十多年。算起來,祁掌櫃今年已步入花甲之年,可祁掌櫃看起來精神抖擻,頭髮青黑,連一根白頭髮絲都沒有。我師叔長孫璟,今年不過五十來歲,已經頭髮花白了。”
祁重哈哈一笑:“人年歲大了,難免注重養生,老得慢些。在下也做些藥材生意,家中也有些上好的何首烏,回頭我命人給長孫閣主送去,日常使用,可以使白髮返青。”
李璧月拱手:“那我便替師叔多謝祁掌櫃。”
兩人又寒暄幾句,高如松已取了憑引回來。祁重得了憑引,千恩萬謝的,李璧月客氣了幾句,便命高如松送客。
祁重走出門外,忽又迴轉身,面色有些侷促:“還有一件事,按說祁某不該過問,可若是不問,心中始終難安。”
李璧月道:“祁掌櫃但說無妨。”
祁重道:“我聽說前些時日,承劍府查封曇摩寺,連佛子明光禪師也成為承劍府的階下囚。”
李璧月漫不經心道:“是有這麼一回事。”
祁重焦急道:“李府主是不是搞錯了,曇摩寺雖說藏汙納垢,他人也就罷了,明光我在對他也頗有了解,他是曇葉禪師的親傳弟子,頗有乃師之風,應該不會做什麼作奸犯科之事……”
李璧月看著他,頗有意味地道:“祁掌櫃是想為明光求情?還是這是你今日前來的真正目的?”
祁重一愣,知道自己失言,退後一步道:“祁某不敢。”
李璧月微微一嘆,道:“我又何嘗不知道明光無辜,可是這件事情若要追究起來,禍根要算到去年五月,法華寺的開光大典上。”
祁重:“此話怎說?”
李璧月:“當初在法華寺的開光大典上,曇迦住持曾經挾持太子殿下,曇摩寺從此與太子殿下結仇。如今陛下薨逝,太子即將登基,又怎肯善罷甘休。如今太子殿下宣佈重建玄真觀,封玄真觀的傳人為護國天師,天下佛道之勢,只怕從此改易。”
雖然長安坊間一向有此傳言,可是這話從李璧月口中說出,分量非同一般。
祁重臉色一白:“李府主是說查封曇摩寺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正是。我們承劍府再怎麼說,還能違背聖命之成?”她看著祁重蒼白的臉色,寬慰道:“不過祁掌櫃不用擔心,你雖曾在曇摩寺修行,但二十多年前就已經還俗,太子再恨曇摩寺,也不可能追究幾十年前的事……”
“祁某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又怎麼會在乎這個。只是明光……唉……”祁重嘴唇顫抖了幾下,終於道:“李府主,祁某還有個不情之請。我與明光也算有半師之誼,不知李府主可能容我見他一面?”
李璧月苦笑:“祁掌櫃來晚了一天。昨日承劍府收到太子敕令,曇摩寺佛子明光以法惑眾,聖命流放南海,此生不得復返,三日前明光便已跟著押解的官差離開長安了。”
祁重身體一僵,喃喃道:“流放南海,此生不得復返。怎麼如此……”
李璧月眼神一轉,嘆道:“聖命雖說不可轉圜,但是祁掌櫃若要再見他一面,也不是不行。他雖然在三日之前被押解出京,但是崤山故道難行,流放重犯不得騎馬,只能步行。祁掌櫃若是腳程快,約莫能在鹿橋驛見到他。”
祁重知道以李璧月的身份,肯對他透露明光的訊息是殊為不易,他一揖到底:“多謝李府主,祁某拜別——”
李璧月看著祁重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半晌,吩咐道:“如松,備馬。”
高如松道:“府主,你要出門,去哪?”
李璧月道:“我想起一事,陸少霖似乎與這位祁掌櫃相熟,我有事要問他。是了,唐緋櫻呢?今日怎麼沒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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