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霖道:“這具香狁的屍體是我的朋友從聖湖中撈出來的,撈出來的時候裡面一隻巨大的蠹蟻的蟻后。香狁是獵人最好的餌料,它的屍體會吸引動物的屍體投入聖湖之中。蟻后吞食香狁的內臟,源源不絕地生產出飛蟻,飛蟻以動物的屍體為食,它們會釋放出有毒的氣體,便是如今聖湖區域毒瘴的來源。它們成熟之後結蛹,化為一種叫‘根蠹’的蟲子,根蠹以植物的根為生。正是因為飛蟻和根蠹的存在,那溪的土地才會寸草不生。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這隻被有心人有意埋入聖湖之中的香狁屍體。但是在我們烏夷族,最近二十年,只有一個獵人曾經有過香狁這種餌料,你們都知道那個獵人是誰?”
民眾瞪大了眼睛,紛紛討論起來了。
人人都知道,三年以前,雷雲曾是烏夷族最優秀的獵人。他因為偶爾捕捉到一隻香狁,打獵的收穫往往是其他人的數倍。
陸少霖正是在這位義兄的幫助下,打敗兩位兄長,成為少族長。
“香狁?難道聖湖的事真的與大祭司有關?”
“那可難說,雷雲是三年前成為大祭司,而聖湖開始出事也是三年前的事情。”
“這確實是香狁的屍體,我曾經在大祭司家中……不,那時候他還不是大祭司,是雷家姑娘的那個私生子。但是雷雲成為大祭司之後,再沒有看到過這隻香狁。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聖湖開始出現大量動物的屍體,後來情況就越來越糟糕。”
“……”
民眾雖然偏信和盲從,但是聖湖干係到每一個烏夷族人的生死存亡,終於有一部分人開始對雷雲產生了懷疑。
“大祭司,這是不是真的?”
“聖湖的事是不是真的和你有關?”
“枉費大家這麼信任你,沒想到你竟然做這麼斷子絕孫的事情……”
雷雲站在高臺上,想要否認:“不,不是我……”他知道一旦罪名落實,他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他顧不上橫在脖子上的長劍,高聲喝道:“不是我,那隻香狁我在打獵時走失了,這件事情是陸少霖誣衊我——”
陸少霖轉過頭看著他,道:“雷雲,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那麼你當著你小時候跪拜過的祝融神像、對著我發誓,這件事情與你無關。”
電光石火的剎那,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年輕的族長的臉因為長久的病痛清癯蒼白,那目光卻依然是澄澈乾淨的。
一如十多年前,那個孩子將自己的食物一股腦地塞到了在神像下方跪拜祈禱的小少年的懷裡,說道:“這些都給你。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神明是不會回應你的祈願的。”
那曾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位神明,第一道光。
如今,這道光仍然會和往昔一樣灼熱,熱到只要觸碰到就會灼傷自己。
雷雲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他頹然地握住雙拳,喃喃道:“是我,是我在香狁的腹中放了一隻蟻后,將它拋入聖湖之中……”
高臺之下,民眾一片譁然。
沒有人能預想到給烏夷一族帶來毀滅的人,正是他們一心崇拜的大祭司。
不,現在或許不能稱之為大祭司了。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和他阿孃一樣都是不要臉的東西……”
“我看當初的拜火祭的時候,他就恨上了我們烏夷族,不然怎麼能做這麼斷子絕孫的事情。”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以前都被他給騙了。”
“我看還是陸家的哥兒好,那才是正兒巴經的族長,真正得到火神認可的人,才能揭開雷雲的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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