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十分不相信地看著李璧月:“李府主,我師父他真的是玄真觀的傳人嗎?我說李府主你是不是被他給騙了啊……我橫看豎看,他都不像啊……”
李璧月忍不住笑了一聲,“那小柯,你覺得,玄真觀的傳人該怎麼樣?”
裴小柯:“我跟著師父走南闖北,也見過別家大道觀的道士。人家看起來要麼威嚴唬人,要麼精明能幹,總之看起來就像那麼一回事,像我師父這樣,連搶地攤也搶不過別人。”
李璧月道:“物有其格,人有其性。從心所欲,返璞歸真。小柯,你師父平日讓你讀南華經,你什麼時候悟通這十二個字,或許就能懂你師父的‘道’了。”
裴小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長長地“哦”了一聲。
李璧月將書卷分出一半抱在懷裡,道:“這些書太沉了,我幫你拿一半,順便去看看你師父。”
玉無瑑這段時日借住在承劍府的客房。裴小柯原本是和長孫璟一起,既然師父回來,就搬過來和他一起。李璧月一進門,就聽到玉無瑑的聲音遠遠傳來:“小柯回來了,為師要的《稽山夢筆》最新一卷找著了嗎?”
裴小柯抱著書卷上前,吆喝道:“找著了。我說師父你如今好歹也是太子親封的護國天師,怎麼天天沉迷於看話本小說呢,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玉無瑑笑眯眯道:“看話本小說怎麼不好了,要是我這個護國天師幹不長,將來還可以依葫蘆畫瓢,去寫話本子賣錢呢。你還別說,我前日找折桂書坊的葛老闆打聽過了。像這麼厚的一本話本,賣到他們書坊,一本可以換五兩銀子。要是內容新奇有趣,價錢還可以翻倍,這不比擺攤算命強多了。”
裴小柯恨鐵不成鋼,轉頭忘了李璧月方才的話,磨牙道:“師父,咱能不能有點出息。你現在已經是玄真觀主、護國天師了,能不能不要老想著幾兩銀子的事,能不能幹點正事?”
玉無瑑:“什麼叫正事?”
裴小柯道:“像李府主一樣,以天下大事為己任,利國利民,那才叫正事好不好——”
玉無瑑漫不經心的腔調從裡間傳來:“按這麼說,我現在也是在幹正事啊。李府主如今正在操心那什麼‘無上佛國’的事,這《稽山夢筆》裡面恰好有記載這些事,我看話本也是為了找線索,替李府主分憂……”
裴小柯義正詞嚴:“哼,都是藉口。我告訴你啊,你今天也瞞不過我,李府主就在門口,一準會戳破你的謊言。”裴小柯轉過頭,看向李璧月:“李府主,你看看他,偷懶還找藉口,沒一句真話……”
裴小柯話還沒說完,玉無瑑已經跳了起來:“李府主來了,你不早點說……”
他轉瞬“飄移”到門口,忽然又折了回去,抱了另外一大堆書卷塞到裴小柯懷中,道:“小柯,這是你今天的功課,全文要求背誦,晚上我來檢查,要求一字不錯,快點去背吧。”
裴小柯看著手上的一堆雜七雜八的諸如《黃帝陰符經》《太上洞淵消瘟神咒》《洞真玉訣》《丹經古今真偽考》之類的雜書,瞪大了雙眼,幾乎癱倒在地:“一天背這麼書,這怎麼可能?”
他一下子鑽到李璧月身後,“李府主,救命,他一定是氣我告狀,所以公報私仇。這麼多書是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該背的嗎……我不要背書……我不要背書……”
玉無瑑一手將他拎出來:“小柯,偷懶不要找藉口。當初我學這些的時候,就和你差不多大,我一天背的東西比這三倍還多……”
裴小柯瞠目結舌:“不是……我……”
玉無瑑:“我什麼我,你以前不是天天嚷著要學道術的嗎?原來你根本就不想學……”
裴小柯哀嚎:“可是這太多了——”
玉無瑑語重心長道:“多是多了點,可是你想想,你師父將來就是玄真觀主,你就是玄真觀主唯一的徒弟。你不好好學習,難道將來要像你這個不成器的師父一樣無所事事,不務正業,只能靠算命騙錢嗎?”
這一句正中靶心,裴小柯渾身一個哆嗦。
他時常以為他師父之所以養成這副散淡樣子,完全是由於師祖清塵散人沒有好好“雞”徒弟導致的。在知道玉無瑑是玄真觀傳人之後,更時常有“恨鐵不成鋼”之感。
那麼問題來了,身為下一代的玄真觀傳人,他剛如何“鍊鐵成鋼”,指望師父是不可能,他當然得努力自強起來,自己“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