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唐閣主,不知曇摩寺所犯何罪,承劍府帶人犯我山門,拘捕我寺中僧人?”
唐緋櫻看到明光,微微一怔。
她今日從嘉園那邊出門,主動找李璧月領了查封曇摩寺,拘捕和尚的“重要任務”,可事情的前因後果,她是兩眼一抓瞎,完全不知道的。她更沒有想到在這裡會遇到明光。
從前在海陵的時候,她就看到明光跟在李璧月身邊,知道兩人之前也算朋友。
這次從瀘江回長安,明光就一直和承劍府的車隊在一起。同行二十多天,她對這位溫潤□□的佛子印象也算不錯。也瞭解對方的為人,應該也絕不至於和李璧月口中的大案有什麼關係。
此刻面對明光的詰問,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腦子一下子卡殼了:“啊……這個……那個……我……”
她吞吞吐吐、磨磨蹭蹭,一時有點不知自己是在哪裡的恍惚之感,只懊惱自己出發之前沒問清楚。
旁邊的僧眾氣焰頓時囂張起來:“怎麼,承劍府不會以不知所謂的罪名隨意到我們曇摩寺抓人吧——”
這時,一旁崔成器從懷中摸出一紙詔令來,念道:“詔曰:今日京中詭案頻發,常有庶民無故自盡,經查多為僧人蠱惑。為釐清真相,詔命承劍府並東宮右率衛,查封曇摩寺,緝拿僧人,查出始作俑者嚴懲之,以免無辜百姓受害。來人,將這些和尚都抓起來。”
他面容冷峻,聲音嚴厲。他一聲令下,東宮率衛一擁而上,將僧眾圍了起來。
明光臉色青白,他看向唐緋櫻:“唐閣主,我不信東宮的人,但我相信李府主。你告訴我,崔將軍所言一切都有實證嗎?”
這一問又問到唐緋櫻的盲區了,見她又開始眼神猶疑,崔成器掏出一枚木製佛像,拋了過去,淡聲道:“明光佛子,你想必認識這尊佛像上的人吧……”
明光接住佛像一看,臉色倏然一變。這佛像小則小矣,卻雕刻得惟妙惟肖,正是他本人。
“這東西是哪裡來的?”
崔成器:“那些自殺的人身上都有這樣的佛像,而且根據承劍府事後調查,那些受害者死後,明光佛子都曾去過他們家中,給他們做法事。明光佛子,你捫心自問,這些人的死亡都和你沒有關係?和曇摩寺有沒有關係?”
明光渾身一震。他自然記得,自他回長安之後,就接連做過好幾場的法事。最早一次是在樊家,也正是那一次,他發現了佛傳明燈的秘密,可以超度不入輪迴的孤魂野鬼。出於對死者的悲憫,後來再有人邀請他做法事,他都沒有拒絕。可是他並不知道這些人都是自殺。
世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就在他回到長安的幾天,那麼多人自殺,又湊巧都邀請他去做法事。
他雙手合什,一雙明澈的雙眼看向唐緋櫻,“明光無法自辯,亦不敢拒捕。只望李府主能辨愚識奸,早點查出真相,以免更多無辜之人受害。”
唐緋櫻被他看得有些歉然,畢竟兩人認識,若是換一種情況,出於朋友之義,怎麼說也該幫忙說情,而不是親自帶人來抓他。她最終道:“明光禪師,你知道我們李府主的為人,是絕不會冤屈一個好人。只要最後查明你與此事無關,承劍府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明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崔成器一揮手:“拿下——”
東宮率衛上前,將明光捆了個結結實實。
曇摩寺眾僧未料明光只問了兩句話,連事實都沒有搞清楚就束手就擒,大聲道:“佛子,不可啊。我們這麼多人,有什麼好怕他們的……”
有人痛罵道:“你們承劍府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也有人道:“我看就是因為我們曇摩寺和他們有過節,他們趁著曇無方丈不在,落井下石……”
也有人道:“承劍府狗仗人勢,我們和他們拼了……”
……
然而身為佛子的明光坦然就縛,曇摩寺縱然有心反抗,也失去了主心骨。除少部分逃逸,一眾有職級的堂主、監院、知客、典座和入寺三年以上的高階僧人都被緝捕,其餘比丘和小沙彌則被押往各自所屬僧堂,就地看管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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