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兩天前來到無遮寺,謊稱自己是附近的山民,想到無遮寺出家。正巧,這無遮寺的後廚缺人,掌事的曇淨和尚就領了他去,做些擔水劈柴的雜事,起了個法號叫做明心。
水面漣漪漸漸平靜,浮現一張眉清目秀的臉龐,只是腦門之上光亮光亮的,一根頭髮絲都沒有。
陸少霖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剃度已有兩日,他還是有些習慣不了這種腦後冒風的感覺。
他放下木桶,擦了擦額上的熱汗,向掌著後廚的曇淨禪師道:“師父,今日擔水的功課弟子已經完成,請師父驗收。”
曇淨走了過來,見到灶房的三隻大缸都滿滿當當地存滿了清水,滿意笑道:“明心,看出來你是個踏實肯幹的,不像外面那些……”他指了指窗戶外面,指桑罵槐道:“一個個偷奸耍滑,好吃懶做,不像話,眼裡看不見活……”
窗戶外面傳來骰子聲和吆喝聲,那是後廚幾個火頭僧們躲在一旁賭錢。
按照曇摩寺的戒律,這當然是不允許的。但這些火頭僧頗有眼色,每次賭錢,贏家都會將贏得賭資的三分之一獻給曇淨和尚,所以曇淨和尚一般不太管這事,只是背後斥罵幾句。
陸少霖是新來的,自然不合適搭這茬,只賠笑道:“師父忙了一天,快歇著吧。還有什麼活計,交代弟子去辦就是了。”
曇淨和尚搖頭:“這活你可幹不成。”他向外吆喝一聲:“明山,你可別忘了給那些浮屠殿關的那些俘虜送飯——”
外面響起明山的聲音:“師父,等會,這把完了,馬上就來。”
曇淨和尚走到灶臺,那裡放著已經放涼的一些剩飯剩菜。曇淨和尚將飯菜放入食盒之中,將食盒放到窗臺上,嚮明山道:“飯菜都給你備好了,可別忘了。”
曇淨離開之後,又過了一會,明山才垂頭喪氣地走進來——他今天輸得不少,藏的私房錢輸了個底掉。
他提起食盒,就要向外而去。又覺得心氣不順,在外面抓了一把沙土,摻入飯菜之中,向外而去。
陸少霖湊了過來:“明山師兄,這好生生的飯菜為何要摻沙土呢?”
明山唾了一口,道:“那幾個俘虜不過是幾個承劍府的雜種,又和我們曇摩寺有仇,主持方丈早晚殺了他們祭旗。老子氣不順,誰也不想好,給他們摻沙子算什麼——”
陸少霖解下腰間偷藏的一個荷包,賠笑道:“明山師兄今天手氣不好輸錢了?這是師弟的一點孝敬,不成敬意,請師兄笑納。”
明山看著荷包鼓鼓囊囊,估計藏著不少銀錢,眼熱起來,口中卻道:“這怎麼好意思。”
陸少霖道:“師弟是初來乍到,以後少不得很多地方有賴師兄照顧,孝敬也是應該的。”
明山輸了錢,手頭正緊,又琢磨著陸少霖這兩天剛到,眾和尚欺生,故意躲懶支使他多幹活,想要尋個靠山。他也就將荷包收下,拍了拍陸少霖的肩膀,道:“明心師弟,咱們後廚人雖不多,但其中門道不少,改日師兄多教教你。”
陸少霖作出歡喜的樣子,道:“多謝師兄。”
明山走出廚房,見到西窗之下,眾師兄弟仍聚眾賭錢,他掂了掂剛到手的荷包,心又癢癢起來。
天很快就黑了,灶房的規矩是天黑之後不許掌燈,等他送完飯回來,這賭局就散場了,他也就再沒有翻盤的機會。
陸少霖趁機道:“明山師兄若是還想再玩兩把,師弟也可以幫師兄送飯。”
明山意動,口中卻道:“這本是我的職司,怎好辛苦師弟?”
陸少霖道:“不過是多走幾步路,給俘虜送飯而已,又怎麼談得上辛苦。”
明山見他如此主動,便將食盒塞到他手上,道:“那師兄再去過兩把癮。關押俘虜的浮屠殿離這裡也不遠,不過隔三座禪房,是羅漢堂的武僧在看守,你到了地方說是我讓你去的就行——”
陸少霖笑著接過食盒:“師兄去玩吧,這等小事,交給師弟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