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會回頭看他一眼。”唐緋櫻一拍大腿,說得斬釘截鐵:“好馬不吃回頭草,就算那個崔成器不行,長安可還有那麼多的美少年等著我呢——”
她說這話時,聲音頗大,尾音更長,陸少霖正走到監牢門口。
聽到唐緋櫻的豪言壯語,他心裡如同被重石擊過。就算早做好了百八十遍的心理準備,接受自己在他心中不過是無足輕重的萍水過客。但親耳聽到,還是免不了難過。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走到監牢門口,敲了敲門:“吃飯了。”
他將唐緋櫻的那一份放下,又將剩下的份額送到隔壁那間。
按照常例,將飯送到之後,明山就會離開,等上一刻鐘,再回來收回碗筷。
陸少霖當然沒走,他靠坐在走廊裡,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唐緋櫻:不過短短數天不見,他的姑娘瘦了不少,大約是幾天沒吃好飯,臉色也偏黃,但她的眼睛還是那般明亮,就像有一團焰火在熊熊燃燒大。當她走過來的時候,整座浮屠殿中的風都似乎跟著她一起流動起來。
不管是什麼時候,他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種磅礴的生命力量,只要一見到,就會被吸引,然後沉溺其中。
唐緋櫻開啟食盒,取出裡面的食物,歡呼雀躍道:“今天那群禿驢沒有在飯裡面摻沙子,總算可以吃一頓飽飯。”
這些曇摩寺的和尚們,摳門到每天只給人吃一頓飯就算了,還故意在飯裡面摻沙子,她每次都只是隨便吃幾口,保證自己不至於被餓死而已,好不容易有一頓正常的飯食,唐緋櫻也顧不上什麼淑女風範,狼吞虎嚥起來。
她吃了幾口,才發現那個送飯的和尚一直在看她——他並不是那般直勾勾地看她,而是垂著眼看地下,可是那眼角的餘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瞪著眼,惡聲惡氣地道:“看什麼看?再看本姑娘將你的狗眼睛挖出來——”
雖說如今虎落平陽,可忍氣吞聲從來不是她的風格,在能罵的時候,先罵個爽再說。
對面的和尚抬起頭,一雙清稜稜的眸子和唐緋櫻凶神惡煞的眼神撞了個滿懷。
第一眼,唐緋櫻心想,哪裡來的這麼一個俊俏的和尚,唇紅齒白,皮膚白皙,一雙桃花眼還帶著一點幽怨。咳,她從前不喜歡和尚,純粹是因為沒遇到好看的。要是真的顏值到位,和尚也不是不可以。
第二眼,唐緋櫻心想,這雙眼睛看著有點眼熟。不,這不是烏夷族的那位陸族長,她的冤種前任嗎?難道他被自己拋棄之後,一時想不開,出家當和尚去了。
不不不不不,就算陸少霖再想不開,李璧月也不會讓他到曇摩寺當和尚的。
到第三眼,唐緋櫻心想,難道夏思槐那張嘴是開過光的,陸少霖真的是來救她的?
嘖,她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疼。
她說絕不會再回頭看他一眼,可是方才已經多看好幾眼了。
既然已經被打臉了,她就不藏著掖著,眼神大大方方地落在他身上。心想,既然崔成器不靠譜,陸少霖又回來找她,這回頭草吃一下也不是不行。情侶之間吵架是常有的事,既然他都先低頭來找她了,她原諒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陸少霖卻似乎將她剛才的惡言惡語聽了進去,以為她不願見到他。他挪了幾步,直避到幽廊的隱隱之處,徹底低下頭,也不再看她。
唐緋櫻這下傻眼了。
她心中揣著十萬個為什麼,承劍府的案子查得如何了?陸少霖是來救她的嗎?他又為什麼把頭髮剃了,假扮成和尚的樣子?他到這無遮寺來,又是有什麼計劃?
無數疑問環繞著她,頓時覺得這沒摻沙子的飯菜吃得也不香了。
她看著他那顆亮澄澄的腦袋,心想,他既然為她連和尚都肯做了,她主動一點也不是不行。
她放下筷子,衝著廊下那暗影叫道:“那和尚,我看你有些面熟,好像認識你,你靠近些,讓我看看……”
陸少霖還沒反應,夏思槐在牆洞那裡現出半個腦袋,道:“唐閣主,咱是不是太飢不擇食了。被曇摩寺關了幾天,連和尚都不放過了啊。幸好陸公子不在這裡,要不然,一準被你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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