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槐抱頭鼠竄,一邊道:“我滾,我滾,只是葉谷主讓我來找你,讓你回去,她有話對你說……”
他一溜小跑,轉眼就不見了。
唐緋櫻回到安置陸少霖那處偏殿前,見葉衣霜玉容沉靜,正在門口等她,臉上神情悲痛。
唐緋櫻心中生起不妙的預感:“葉谷主,少霖他……”
葉衣霜聲音沉重道:“唐姑娘,你再去看他一眼吧。”
唐緋櫻大腦一片空白,踉蹌著後退:“難道連葉谷主你……也……你也……”她說話已語無倫次,不敢聽信噩耗。
葉衣霜退後一步,淡聲道:“對不起,人力有時盡。我已盡力而為,但……我從前就提醒過你,人活著的時候就要好好珍惜,不要等死了之後才追悔遺憾。唉……”
葉衣霜沉沉嘆息一聲,背起藥箱,轉身離開。
唐緋櫻只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不知自己是怎樣一步一步走到床邊的。
單薄的帷帳中,陸少霖安靜地躺著。他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神態卻極為安詳,就像只是睡著了。
唐緋櫻用顫抖的手指拂過他緊閉的雙眼。分明,昨日在浮屠殿時,這雙眼睛還那樣靈動,生氣勃勃,還那般深情地注視過她。
想不到,昨日在浮屠殿的遙遙一眼,會是他們見到此生的最後一面。可惜,那時,她也不曾好好對他說話,還威脅要把他的眼睛挖出來,所以他便再也不肯看她了。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她昨天一定會好好地和他說話。
不,如果時間能倒流,她一定要回到從崔家離開的那一天。她當時就應該回到嘉園,向他道歉,告訴他她後悔了,她是喜歡他的。此後餘生,她或許可以問心無悔。
不不,她應該回到更久遠之前,她就不會因為崔成器和他分手,不會那般傷他的心。
可是,時間不會倒流。
她也知道,就算重來一次,一切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一向不在乎生死。她自幼父母早亡,在爺爺死後,一個人帶著劍和爺爺的骨灰,尋找能夠回到大唐故鄉的大船。她混跡於東瀛的海盜與浪人之間,為了自保,常常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生死一線時最需要的就是膽量,如果惜命,她早就活不到今天。
見慣了死亡,她不在乎任何人的命,包括自己的。
當生死變得麻木,情和欲皆為調劑,她的身邊也從來不缺少情人,她喜歡他們美麗的外表,沉浸於聲色之間的放縱,可是她知道她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動過心,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生出厭倦。
到了承劍府之後,李璧月接納和庇護了她,她也開始嘗試著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她到底不是。
她和陸少霖的開始,和她以前任何一段感情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看上他好看的皮囊,想要追逐一段新鮮的感情。她根本不在乎陸少霖能活多久,甚至當知道陸少霖命不久矣之時,她心中是暗暗歡喜的,至少不需要費心思去分手,等他死了就可以去尋找下一任。
當李璧月讓陸少霖來長安時,她尚沉浸在這段感情的新鮮感中,沒有提出反對。
到了長安之後,李璧月請了葉衣霜來給陸少霖治病,她知道陸少霖大概是不會死了。她身體的慣性開始發作了,陸少霖對她越好,她越是想要逃離。崔成器的出現,是她離開陸少霖的一個絕佳的藉口。
她心中很清楚,就算沒有那天牡丹園的事,她和崔成器在一起,最多不超過一個月,她也會感到厭煩。
但是,那一天,崔成器的話讓她突然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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