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室裡,昏暗壓抑。
只有海浪拍打船板的沉悶轟鳴。
陸文昭蜷縮在床板上,覺得自己快被這種死寂逼瘋了。
那天對著那個黑甲兵掏心掏肺地表完忠心後,一連三天!整整三天!那位傳說中手眼通天的“南宮先生”連個影子都沒露!
每天只有啞巴一樣的軍卒進來,面無表情地丟下飯食、換走恭桶。
無論他怎麼伏低做小、怎麼旁敲側擊地打探,對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彷彿他只是一條死狗。
到底哪裡出了岔子?
是自己交出的底牌不夠分量?
還是京城那位大人早就察覺了底下的貓膩,在晾著他?
亦或者……大人根本不在乎那點被截胡的銀礦?!
陸文昭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狠狠拉扯著。他一遍遍在心裡瘋狂盤算,又一遍遍將湧上喉嚨的恐懼強行嚥下去。
不,不能亂。
陸文昭,你好歹也是兩榜進士出身,不能自亂陣腳。
比起麻葉島那個臭氣熏天、滿是便溺和腐肉味的庫房,這間有熱粥喝、有乾爽被褥的底艙已經是天堂了。
大人的水師既然肯冒天下之大不韙,來汪洋大海里撈他,就證明他陸文昭還有用!絕對有大用!
越是這種時候,越得穩住!
這是上位者的熬鷹手段!只要自己穩住了,前程就還在!
就在他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瞬間刺破了艙裡的死寂。
陸文昭猛地抬眼。
他原以為等來的,會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南宮先生,可當他的瞳孔適應了門外透進來的光線,看清踏進門檻的那個穿著大乾官服的熟悉身影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周……周大人?!”
來人,竟是廣州知府,周伯年!
周伯年站在門邊,直愣愣地盯了他半晌,那張略顯富態的臉上,顫抖了片刻,猛地爆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陸文昭?!文昭老弟!竟然真的是你!你這命……你這命真的還在啊!!”
“啊呀——!!!”
陸文昭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心裡防線轟然崩塌,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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