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先丟了。
萬夫長大口喘息著,血從口中、喉嚨中噴出來,又有幾支箭射在身上,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身子晃了晃,歪在了碎石堆裡。
……
溝裡的情況,已經亂成了一團。
成片的箭矢落下來,插在糧袋子上、扎進毛氈卷裡、釘在木車板上,箭尾的翎羽密密麻麻,遠看像是從車板上長出來了一茬莊稼。
一千五百騎被堵在了出口,後面是成百上千輛馬車牛車板車,前面出不去,後面退不了,馬擠著馬,車頂著車。
拉車的老牛受了驚,拽著車就往前躥,可前面堵著騎兵的馬屁股,躥了兩步就卡死了。牛急了,拼命衝撞著,車轅子被拽歪了,整輛車往左一翻,車板上的糧袋子和毛氈卷砸下來,把旁邊一個牽馬的騎兵拍倒在地。
馬也炸了窩,嘶叫著往前擠,把前面的馬頂進了石壁根底下。後面的車收不住了,咣地撞上來,人仰馬翻,幾十輛車首尾相連地撞成一串。車上坐著的老人女人和孩子被顛下來摔在地上,有的被車輪碾過去,有的被湧上來的牛馬踩在腳底下。
前頭的人知道出了事,拼命往回跑,後頭的人不知道,還在往前趕。兩股人流對撞在一起,擠得人連跌倒的空間都沒有。
溝裡到處是翻倒的車、倒斃的牲口、和被壓在底下的人。
有個女人蜷在翻倒的牛車底下,兩條胳膊把懷裡的孩子箍得死緊。頭頂上嗖嗖地過箭,她不敢動,孩子在哭,她捂住孩子的嘴,手上使著勁,眼淚順著下巴淌。
孩子不哭了。
她以為孩子睡著了。
低頭一看,孩子的臉憋得發紫,嘴唇是青的。她捂得太緊了。
她尖叫了一聲,手猛地鬆開,把孩子翻過來,拍後背,拍了一下,兩下,三下,孩子沒動。她拍第四下的時候,手勁已經完全亂了。
第五下,孩子哇地哭出來了。
那一聲哭,尖得刺耳,在溝裡的慘叫聲中間根本算不上什麼,可她聽見了,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車底下,抱著孩子發抖。
溝裡的慘叫聲和馬嘶聲攪在一起,上萬婦孺的哭嚎從溝口傳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調,不像是人的聲音了。
守在遠處矮坡上的血狼衛聽見那聲音,好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有個年輕騎兵下意識地把韁繩攥緊,馬感到了他手上的勁,原地踏了兩步。旁邊的老兵扭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冷的,什麼話都沒說。年輕騎兵把手鬆開了,轉過頭去,不再往溝口方向看。
二狗靠在那塊大石頭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姿勢從頭到尾沒變過。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
與此同時,東邊。
折掘仁多帶著兩千騎兵,衝向了後隊。
後隊那三千騎聽見前面的動靜,千夫長當機立斷——不跟這幫騎兵糾纏!他帶著後隊沿著溝外的荒灘往西兜,想從側面繞去接應前隊。
繞了不到半里地,坡頂上冒出了野利哈丹的三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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