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奔走錢府,被逐。求告府衙,不批。書院教習避而不見,昔日同窗退散不顧。一人一口,天下皆知學生欲掘恩師墳塋、不敬師門——”
“然學生所求者,唯開棺驗屍,以正死因。”
“恩師若真死於氣急攻心,驗之又有何懼?”
殿前數百人,鴉雀無聲。
這跟之前滿城傳的“沈懷璧不敬師門、要撬恩師棺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要是瞎編的呢?”有人弱弱說了一句。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監生搖了搖頭:“你見過哪個編瞎話的人,敢把刑部緝拿司的名字寫進狀紙裡?”
“萬一就是虛張聲勢呢?”
“那你去查啊。”監生反問了一句,“他跪在這裡,白紙黑字,人名地名時辰全有,任何人都可以去核實。他若有一個字是假的,功名不保,還得吃誣告反坐。”
“那他怎麼不去府衙告,偏偏來文廟?”
這個問題,外行人想不明白。但有幾個在官場上混過的,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跪府衙,那叫擊鼓鳴冤。
府衙收了狀紙,排期過堂,三推六問,一套流程走下來,沒個把月出不了結果。
最要命的是,府衙一旦接了案子,就意味著案子歸府衙管。
歸了府衙管,上頭想壓,一道公文就能壓死。
跪文廟不一樣。
文廟不是衙門,沒有審案的權力,也不接狀紙。
沈懷璧跪在這裡,既不是告官,也不是求誰做主。
而是把這件事,擺在了天下讀書人面前。
聖人像前,冤情貼壁。
你們看見了,你們聽見了,你們自己判。
府衙可以拒批,書院可以逐人,錢家可以閉門。
但文廟是公共之地,誰都能來,誰都能看。
狀紙貼在影壁上,你總不能派人當眾去撕——
那跟承認心虛有什麼區別?
要知道,文廟裡供的可是聖人。
沈懷璧跪在聖人面前喊冤,等於在說:
我做的事,對得起聖人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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