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嬌應聲而去。
沒過多久,幾名宮人便抱著一摞摞奏摺進了殿,堆在長案上,幾乎擋住了蘇婉卿半邊身子。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卻壓不住那股從奏摺裡透出來的寒氣。
如今大乾內部戰亂初定,滿目瘡痍。
淮北、淮州、泗州、邳州等地聯名發來急報,請求賑災。
那裡曾是東平軍與吳越軍交戰的主戰場,戰後遍地廢田。百姓剛剛復耕一年,便遇上酷寒早霜,越冬麥苗盡數凍斃,鄉民顆粒無收。
各州府連遞數道急折,請朝廷調撥麥種、耕牛,更要錢糧接濟。
其中一封奏摺寫得極重。
“若無賑糧,開春之後,流民將如潮出境。州府無糧可發,鄉紳無力收容,屆時盜匪乘亂而起,災民與亂黨相合,淮北四州恐再成兵火之地。”
蘇婉卿目光停在最後一句上,許久沒有翻頁。
災民一旦離鄉,便不再只是災民。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會做出許多失序越界的事情,比如聚眾搶糧、嘯聚山林,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朝野局勢,也會瞬間土崩瓦解、再度動盪。
她絕不能讓另一場亂局,從饑民的粥碗裡重新長出來。
蘇婉卿繼續往下看。
婺州、睦州送來的摺子,同樣也是要錢要糧。
江南沒有大雪,卻逢連月凍雨,水鄉圩田積水成冰,民居茅舍被雨水浸塌大半,柴薪短缺,炭火難求,糧價已經翻了兩番。
地方奏報中,有一句話被人用硃筆重重圈了出來。
“百姓尚能忍飢,不可令其忍寒。”
蘇婉卿指尖微微一頓。
凍雨再下三日,倒塌的就不只是茅屋。若朝廷不及時調撥平價糧,解禁山林柴薪採伐,最多十日,婺州、睦州便會出亂子。
再往下,是登州急報。
連日風暴鎖海,漁戶無法出海,賴以生計的海路徹底斷絕。州城糧商趁機囤糧抬價,貧苦漁戶連一碗稀粥都快喝不起。
府衙請求開沿海常平倉,嚴壓糧價,同時申領銀兩撫卹漁戶。
一案接著一案。
淮北缺糧,江南缺柴,登州缺錢。
半壁江山的寒苦,盡數堆到了她面前。
往年太平年歲,冬日賑災、補糧、修路、撫民,本是循序漸進的常事。可如今大亂初平,舊賬未清,新災又至,各州的危機像是約好了一般,在同一個冬天同時爆發。
蘇婉卿靠在鳳座上,抬手按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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