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們一家之血,換一城百姓之生!”
死寂。
鳳儀宮內,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百官們粗重、驚恐的呼吸聲。
瘋了。
這個張守正,還有他背後的護國公林川,徹底瘋了。
他們這是要把桌子直接掀了,把千百年來“皇權不下縣、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潛規則,撕得粉碎!
“娘娘!”
周侍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淒厲,
“此法絕不可行啊!若真如此,天下必亂,朝廷將徹底失去士人之心啊娘娘!”
“娘娘三思啊!”
呼啦啦,一半的官員跟著跪了下去。
蘇婉卿靜靜地站在御階上。
她沒有看那些跪地哭嚎的官員,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張守正手裡拿的那塊觀音土。
蘇婉卿緩緩邁開腳步。
“娘娘……”
身邊的小墩子剛想攙扶,被她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鳳冠上的珠翠發出清冷的碰撞聲。
蘇婉卿一步一步走下御階,徑直走到張守正面前。
在全場驚愕的目光中,她伸出白皙的手,從張守正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裡,拿過了那塊觀音土。
土塊粗糙的顆粒,硌得她掌心生疼。
可皮肉之痛,堪堪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這塊冰冷、乾澀、毫無半分煙火氣的黃土,沒有米粒之實,沒有糧草之溫,卻是大乾子民,在絕望中嚥下去的“口糧”???
蘇婉卿心頭一片寒涼。
曾幾何時,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二人夜夜伴燈共讀史書。
每每讀到古之明君仁政、四海昇平、百姓安居的篇章,趙珩總會心生嚮往,執卷輕嘆,盼他日登臨大位,能守一方山河無恙,護萬家黎民安樂。
那時的心願,是多麼赤誠,多麼熱烈。
如今,趙珩已然登基為帝,懸心朝野、夙興夜寐,夜夜埋首案前批閱奏摺,殫精竭慮,從無半分懈怠,拼盡全力想要撐起這滿目瘡痍的大乾山河。
往日閱折,她隨陛下一同看遍四方災報、民間疾苦,心中皆知百姓不易、生民多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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