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
蘇婉卿眉頭緊緊蹙起。
她望著盧正明,眼底強壓的水光輕輕一晃。
“原來在盧大人眼裡,餓死百姓,不叫亡國。”
“動了士紳的糧倉,才叫亡國。”
“娘娘慎言!”
盧正明被戳中痛處,厲聲反駁:
“臣等一心為國,天地可鑑!淮州城外,區區三千災民,又不是十萬百萬之眾!朝廷豈能為了這等微末之數,亂了祖宗法度,寒了天下士紳的心?豈能因小失大……”
話音剛落。
殿內嗡的一聲,滿朝文武,無論是剛才叫囂的,還是裝死的,此刻全都瞠目結舌地望向盧正明。
盧正明瞬間察覺到了失言。
他看著周圍同僚那避之不及的眼神,看著御階上那雙冰冷的鳳眸,臉色“唰”地煞白。“臣……臣一時失言!”盧正明的舌頭開始打結,聲音發顫,“臣的意思是,流民之事當徐徐圖之,不可……”
“不必改口。”
蘇婉卿輕聲打斷他。
她靜靜站在那裡,眼底的光一點點黯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沉到了最深處。
“你只是在殿上吵得急了,脫口而出,把你,還有你們這群人……”
她的目光掃過階下百官,“把你們心底最真實的話,說出來了。”
盧正明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娘娘,臣絕無此意!臣讀聖賢書,豈會視人命如草芥!”
“你有沒有此意,不由本宮替你說。”
蘇婉卿偏過頭,目光越過龍柱,落在了縮在角落、正奮筆疾書的起居舍人身上。
“記下來。”
起居舍人渾身一顫,慌忙握緊了手中的筆。
蘇婉卿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人注意到,在那一刻,一道晶瑩的淚水,順著她蒼白絕美的臉頰,悄然滑落。
這不是柔弱的眼淚。
而是替天下蒼生、替那些在風雪中等死的流民,流下的泣血之淚!
“大乾,建朔二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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