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靈我其實一直不太明白你,明明好好的日子就放在眼前,為什麼要拒絕呢?
你自己清高就罷了,還要帶著幾個師弟師妹和你一起。我有時候覺得你這不是清高,你就是虛偽,和老班主一樣的虛偽。
你以為他收養我們是好心嗎?不,不是,我們這些人自小就被他逼著學唱戲,嚴寒酷暑一刻不得停歇,可賺到的銀子最後不是都進了他的口袋。
我從前看你覺得你是個好的,可沒想到老班主一死,你也跟他一樣想要利用這些人替你賺錢。
你們真是一樣的人,虛偽的叫人噁心。”
尤眉的語氣平靜,哪怕說著這樣的事,可從頭到尾語氣都沒有絲毫的起伏,
可她越是平靜,蔣百靈就越是心頭劇痛。
明明從前蔣家班的每個人都和她一樣感激班主給了她們一個容身之所,還教她們本事,可怎麼人才死了不到短短半年一切就都變了,就連從前最是溫柔和善的尤師姐也變成了眼前這副陌生的模樣。
尤眉說完這些話又從衣袖裡摸出一根和她髮髻上同等樣式的金釵遞了過來,“你還小,不明白在這家裡的日子,是我們這些人如今能奔到最好的前程了。”
蔣百靈只瞥了一眼尤眉遞過來的金釵,此刻她的心情十分的複雜,不為之前尤眉說的那些話,只是覺得心痛:
“你自己看看,那人就連送討你歡心的東西都不肯用心,你確定他真的喜歡你?”
聽她這話,尤眉的面上終於出現了今日第一個情緒起伏,她捂住嘴笑了半天而後才繼續道:“我的傻妹妹,你看看你跟著戲班子走了這麼多年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男人肯給你真金白銀就是真心至極了,別的東西也值當你費心思。
我只求富貴的後半生,其他的可想都沒想過。
咱們好歹姐妹一場,年前願意收留你們,已經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若是真心不願那就帶著你的人儘早離開,至於什麼重振蔣家班的話以後也不要再提了,憑你痴人說夢罷了。”
說完這些話,尤眉施施然起身離開,再沒回頭看蔣百靈一眼。
一直守在蔣百靈身後的雲雀已然淚流滿面,“班主,尤師姐她怎麼變成這樣了,明明,明明年前遇上她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雲雀這話像是戳中了蔣百靈某根神經,她頓時覺得渾身如墜冰窖,是啊,明明年前遇上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尤師姐言之鑿鑿說她遇上了貴人願意幫助她們重建蔣家班,怎麼突然就變了?內裡的事情蔣百靈不願意去細想,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交代雲雀:“回去收拾好我們的東西,告訴其他人我們立刻就走。”
雲雀抹著眼淚聽話去了,好在這裡雖好,但跟著蔣百靈的幾個人沒有一個選擇留下來的。一行人匆匆出了富貴的硃紅大門,再回頭望去只覺得朱門深深,像是一座吃人的牢。
直到走遠了,雲雀才遲疑著問蔣百靈,“班主,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蔣百靈也不知道,年前如果不是遇上尤眉,她其實是打算去那個崔家的茶樓的。
可遇上了尤眉說是有人願意支援她們重建蔣家班,她想著尤師姐的為人,這才一時想岔了跟著尤師姐到了這臨河縣,如今也不知道那崔家茶樓還需不需要人。
這種情況下,一般人是不會選擇返回去往東平縣的,可經過了這麼多事蔣百靈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牽引著她。
最終蔣百靈還是帶著人上了去往東平縣的客船,一行人擠在十幾個人的大通鋪裡感慨著世事無常。
東平縣外,崔家的茶樓已經蓋了一半。
範大叔帶著兩個兒子和一干工人忙碌,他很是負責,雖然之前崔清漪作為一個外行人給的圖紙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他還是儘自己所能將崔清漪的大部分想法實現了。
建茶樓的這段時間,崔清漪只來了現場一兩次,倒是範慧時不時過去看看,將老爹的話帶給崔清漪。
事實上範慧有些替崔清漪擔心,“你這茶樓這麼建下來投入太大了,你是準備做多大的生意,這得多少年才能收回建樓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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