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的家在城中村附近的一個平民小區裡,樓群是近幾年新蓋的,四周的環境設施都很不錯。
條件還算不錯和薛福順的那個小破屋比起來,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年琳琅打量著四周的樓群,眼中閃過幾分疑惑,“這裡的房子不便宜吧?”
幾乎一瞬間,林軒就聽出了她口中的話外音,嗤笑了一聲,抬手呼嚕著頭頂生硬的短髮。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個房子是用我舅的撫卹金買的,就我媽她倆那樣兒一輩子也買不起這兒的房子!”
林軒言語間不加掩飾的厭惡讓年琳琅忍不住皺起眉頭,回眸看著林軒一臉輕慢的表情輕聲問道:“你為什麼那麼討厭你父母?”
“你不討厭他們嗎?”
林軒歪著頭,臉上的理所當然讓年琳琅又一次詞窮。
她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我很小的時候是舅舅和外公帶大的,我媽從來不管我,後來上了小學,我媽才把我接回家。”
“但是那個家,有還不如沒有。”
“放學回家等著我的永遠是桌子上的幾十塊錢,沒人能阻止我媽打麻將,也沒人能阻止我爸去跟他的狐朋狗友喝酒。我自己吃飯,作業愛寫不寫,每天半夜都會被他們吵架的聲音吵醒,後來我乾脆就不睡了,等著他們吵完了再睡。”
“學校的家長會他們只是偶爾出現一下,聽了老師的話回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一頓。”
“哦,對了。我打架的本事就這麼練出來的,到現在很少有對手了。”
林軒扭頭看向年琳琅,唇邊掛著得意的笑,只是這笑容底下藏著深入骨髓的痛苦和麻木。
“小時候他們打我,我沒辦法,上了初中之後我就學會還手了,等他們發現打不過我之後就開始對我視而不見。”
一路上,年琳琅都沉默的聽著林軒或激動或得意的唸叨。
不管林軒表現出多不在乎的樣子,年琳琅都聽得出,他其實很痛苦,他想逃離那個“家”,他也有他的不甘和理想,只是這些東西從來沒人在乎罷了。
半個小時之後,年琳琅把車穩穩的停在小區樓下。
“林軒,只要你肯吃苦,總有一天我會送你站上你最想要的舞臺。”
年琳琅的聲音很輕,但林軒還是一字不落的聽見了。
她的話音中帶著堅定,這種堅定就像黑暗之中唯一的那抹光亮,讓人忍不住想要相信,忍不住想要跟隨。
林軒猛地抬起頭,入眼的是夕陽下年琳琅精緻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上面撒著一層金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著。
這一刻,林軒突然生出一絲錯覺。
好像他這十幾年渾渾噩噩的痛苦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的心劇烈的顫動著,連帶著垂在身側的手也在顫抖,眼前這個素昧平生的女人,是他短暫的前半生裡唯一一個認真聽他說話的人,也是唯一一個願意伸手把他從黑暗冰冷的沼澤里拉出來的人。
“從今往後,只要是你說的,就算刀山火海我也去。”
林軒說的極其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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