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我明白他們的心思,國家初定,百廢待興,需要穩定,需要建設,需要快出人才,這都沒有錯。”
“但穩定,絕不是把學生、把百姓都馴養成只會點頭稱是、唯唯諾諾的應聲蟲。”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若真如此,我們拋頭顱、灑熱血,推翻的那座大山,與我們現在要建設的,又有何本質區別?”
“不過是換了個名目的‘清風不識字’罷了。”
他回到座位,指尖重重敲擊著桌面,發出叩問人心的聲響。
“課程堆得像小山,那不是教育,是煩瑣哲學!”
“書不一定讀得多就好,馬先生的書要讀,但讀了得消化,得往心裡去。”
“要是讀得多卻嚼不爛,反而會變成書呆子,變成只會背教條的木頭人,那讀書還有什麼用?”
“現在是課多、書多,把學生壓得太重。”
“有些課程,比如中學學一點邏輯、語法,瞭解即可,何必列入考試?”
“知道世間有邏輯、語法這回事,初步瞭解即可。”
“真要理解透,得到工作裡慢慢磨,哪能靠考試逼出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高了幾分:“現在這課程量,簡直是害死人!”
“中小學生、大學生天天繃緊了弦,跟拉滿的弓似的,生怕斷了。”
“我看啊,課程砍一半都嫌多,學生成天悶在書堆裡不好,得去地裡乾點農活,去街上看看社會,那才叫長見識!”
“還有現在的考試,簡直是用對付敵人的辦法對付學生!”
先生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蓋跳了一下。
“搞突然襲擊,出偏題、怪題、難題,故意整學生!”
“這和令人深惡痛絕的八股文,有什麼兩樣?”
“換湯不換藥,禁錮思想、扼殺靈性!”
先生猛地站起身,雙手按在桌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後人有個詞,叫內卷,形容得貼切,也形容得可悲。”
“我明白某些人心裡那本賬,他們覺得教育就是要內卷。”
“他們篤信,人人都有,就等於人人都沒有。”
“他們堅信,教育的本質就在於製造不均衡,只有不均衡,才能逼出所謂的效率,我們的發展速度才能更快!”
“他們甚至會覺得,如果人人都能享受頂級的教育資源,孩子就不會懸樑刺股,家長就不會努力工作了。”
“我倒是要問問了:人人都能拿到好資源,孩子就不努力了?家長就不幹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先知般的悲憤與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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