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一拉,竟沒拉起來。
寧王跪得筆直,不卑不亢:“回陛下,依大明典制禮節,藩王輩分再高,面見當朝天子,也必行君臣跪拜大禮。”
朱厚照笑了笑:“可今日乃偏殿私見,朕也並未執傳國禮圭。”
《皇明祖訓》:親王來朝,雖長於天子者,天子執相傳之圭以受禮。蓋見此圭,如見祖考也。
親王入京朝見天子時,即便他的輩分比天子高,天子也要手持傳承下來的禮圭,來接受親王的朝見大禮。因為親王見到這枚天子禮圭,就如同見到開國先祖一般。
這套禮制是折中的兩全之法。
既恪守了君臣名分大於宗族輩分的朝堂鐵律,明確尊卑秩序。
又顧及了宗室長輩的顏面,避免晚輩受長輩跪拜、有違人倫的窘境。
天子手持先祖傳下的玉圭受禮,輩分高的藩王行禮時,便等同於跪拜太祖朱元璋。
既守了君臣規矩,也顧全了長輩的體面。
若是天子不拿玉圭,穿便服在偏殿相見,那就是隻論家禮,藩王只需作揖頓首便罷。
朱厚照本以為自己點明關鍵,寧王必然能領會自己有意放寬禮數、給他臺階的心意。
可再次抬手用力相扶,對方卻依舊死死跪地,不肯起身。
寧王低著頭:“臣罪孽在身,理當跪地待罪,不敢起身。”
朱厚照一臉無奈:“叔祖未曾舉兵叛亂,也未曾禍亂地方,何來罪責可言?”
誰料寧王態度堅決:“臣心中曾動過謀逆作亂的念頭!”
“心有邪念,便是有罪!”
“念頭一動,罪便成立!”
朱厚照當場語塞,滿心無語,側頭看向王陽明。
王陽明一個眼神回過來:看吧,我就說寧王比想象的聰明。
朱厚照暗自嘆氣,只能耐著性子軟下語氣:“叔祖,不妨直說,究竟要如何,才肯起身?”
“請陛下治臣謀逆罪!”
朱厚照哭笑不得,連連搖頭:“秦檜構陷嶽武穆,尚因嶽武穆手中有兵權,才勉強羅織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您想過造反,朕就要治您的罪?”
“夏桀、商紂尚且做不出憑心定罪的荒唐事,朕豈能行此昏聵之舉?”
寧王沉默片刻:“若陛下不願治臣之罪,便懇請陛下為臣改封藩地。”
“臣身居江南,恐心性難定、執念難消,日後終究把控不住心念,再生禍端。”
朱厚照眸光微動,側目瞥了一眼王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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