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夫子畢生所求就是恢復周禮,周禮就是最好的、最對的。
孔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我今日評說夏禮殷禮,頭頭是道,好像什麼都懂,可我們畢竟是後來人,知道結果,便總覺得前人做得不對。”
“可這就像治水。有的地方該堵,有的地方該疏,不是親身站在那水邊,親眼看過水勢,怎麼知道堵好還是疏好?”
“我們今日笑夏商之禮簡陋野蠻,或許當年的夏人商人,不過是選了當時最合適的罷了。只是當時最合適的,在我們後人眼裡,反倒成了最蠢的。”
說到這裡,孔子忽然停住,竟笑了一聲。
子路好奇道:“夫子,您笑什麼?”
“我想起曾有後人罵我,說我若真想恢復周禮,就該去找天子,周遊列國不過是想求官做罷了。”
“夫子,您是笑他蠢而不自知嗎?”
“我笑,不是笑他說得不對,也不是笑他蠢,我是為我自己高興,因為他把我當一個人看。”
子路糊塗了:“那誇您的人,就不把您當人看了?”
“有誇有罵,自然也把我當人。”孔子慢慢道,“可只有誇沒有罵,那他眼裡的,就不是孔丘了,是他想要的一尊神靈。”
子路撓了撓頭,似懂非懂。
想了想,又問:“那……只有罵呢?”
孔子看著他,忽然反問:“你覺得,我們今日為什麼能罵商禮?”
子路一愣。
“因為周比商好,周禮也比商禮好。”孔子平靜道,“若是後世之人,能連著罵我幾百年,罵我這一套全是錯的,那反倒是好事。”
“說明有了更好的禮。”
子路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
夫子心裡……竟然盼著後人能罵他?
孔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仲由,你覺得帝辛,是個什麼樣的人?”
子路一怔。
帝辛,就是商紂王。
史書記載:暴虐無道,酒池肉林,殘害忠良,炮烙之刑,是和夏桀一樣的昏君暴君。
可他知道,夫子問的不是史書上的話。
子路老老實實搖頭:“弟子不知。”
他以為夫子會給他講一番大道理。
誰料,孔子卻笑了。
”。知不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