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依然沒什麼好氣,但已經明顯沒了那股咄咄逼人的鋒利,更像是跟一個老朋友較勁:“項羽不是死了嗎?”
“假死。”劉季面不改色,言辭懇切,“終究兄弟一場,我便替他立了碑。”
什麼兄弟一場,分明是想把假死做成真死,好把“始皇義子”的名頭穩穩當當扣在項羽腦袋上。
這個道理他當然懂,但不知怎的,他現在不想追究這件事。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
仇人都給立碑,給你打下大半個天下的恩人你倒不聞不問?
劉季拍著大腿喊冤:“我怎麼沒找!使者派了好幾十撥,淮陰城都翻遍了,連你影子都沒摸到!”
韓信摸了摸鼻子,表情難得地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他怕被刺殺,於是翻山越嶺走小路,一路穿過深山老林摸到咸陽。
“哼,”他把那一絲心虛壓進鼻腔裡,語氣依然很硬,“誰知道你是派人去尋我,還是派人去殺我!”
劉季一拍案几,像是被這番話狠狠傷了心,猛地站起身來,怒吼道:“我若要殺你,何必四處蒐羅各國兵書?”
“何必跑到陛下面前,求從不給外人看的太公望、武安君親手所著的兵書?!”
韓信喉結上下一滾,咕嚕一聲:“果真?”
“果真!我把那些書全放在我義兄府邸裡了。”
劉季一把拉起韓信的手,轉身就往門外走。
韓信心想甩開,手上卻一點力也沒用,腳下竟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劉季的步伐。
這老……劉季還是有心肝的,本性不壞。
兵書,肯定是為我尋的!
太公望和武安君的兵書,普天之下除了他韓信,還有誰配讀?還有誰能讀得懂?
劉季牽著韓信的手,走在偏殿外的長廊上,臉上的表情溫暖如春。
這小子,真好騙。
兵書,說不是為韓信找的,那是騙人。
說是為韓信找的,那也是騙人。
韓信的原因大概佔了十分之一,另外十分之九,是劉季。
因為後人那句評語:什麼叫韓信帶兵多多益善,他劉邦頂多十萬?!
自從天幕管孫權叫“孫十萬”之後,他對這個數字更是過敏了,看到就膈應。
所以他找來一堆兵書,系統性地學了好些日子,越學越覺得自己果然是個當主君的命。
當個帶兵幾十萬的大將沒什麼不好,但當個管著好幾位大將軍的主君,那才是真正的海闊天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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