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皮地圖上的直線,走起來跟弧線截然不同。
弧線是繞的、彎的、時隱時現的,每一步都得停下來辨認方向。
直線是筆直的,腳下的地形在它面前似乎都變得順從了,方大寶走了整整兩天,沒有遇到一道需要他繞行的山樑,沒有碰到一片需要他穿行的密林,路越走越順,像一條被提前清出來的通道。
第三天下午,他停在了一道深溝前面。溝不寬,大約三四丈,但深,看不到底。溝底有風往上湧,乾燥的,帶著一股極淡的焦糊味。
方大寶站在溝邊看了一會兒,發現溝的另一側地面比他站的這一側高出一截,像被什麼力量抬起來的。
他沿著溝邊走了一段,找到了一處窄一些的地方,兩邊距離縮到了兩丈左右。
他退後幾步,助跑,在邊緣起跳,落到了對面。
落地時腳下滑了一下,他穩住身體蹲下來,發現自己踩到了一塊石板上。
石板不大,半埋在土裡,表面刻著一個箭頭,箭頭指向正東。
方大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繼續走。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周圍的景物從荒草坡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中間有一片空地,地面上露著幾塊排列整齊的石板。
方大寶走近,看清了石板的排列方式——不是他在地圖上看過的那種弧線或圓環,而是一排橫著的直線,一共五塊,每一塊之間的距離都相等,像被量過。
五塊石板並排躺在那裡,表面覆著薄薄一層灰土。
方大寶蹲下來,用手抹開第一塊石板上的灰土。
石板表面刻著一條線,筆直的。他抹開第二塊,也是一條直線。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每一塊上都刻著一條直線,五條線並排排列,互不交叉,互不接觸,像五根被固定住的鐵軌。
他蹲在第五塊石板前面,把獸皮從揹包裡掏出來展開看。
獸皮上的直線沒有分叉,沒有並列,只是一條單獨的線。但眼前的五塊石板,五條平行線,像是在告訴他這地方不止一條路。方大寶把獸皮卷好放回包裡,站起來,看著這五條線的走向,它們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正東偏北一點。
小遠從方大寶肩上跳下來,踩在第五塊石板上,走了幾步,停在了石板的末端,回頭“啾”了一聲。
那意思是“這邊”。
方大寶跟過去,石板末端的地面上有一道淺槽,不深,像是被水沖刷出來的,但周邊沒有水流過的痕跡。淺槽筆直地延伸到前方一棵枯樹的根部。枯樹不高,樹幹已經裂開了幾道大口子,樹皮脫落了大半。樹根底下露著一截東西,灰色的,跟樹皮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會漏過去。
方大寶走過去蹲下來,把那截東西抽出來——是一根短棍,比他的前臂略長,粗細剛好握滿手掌,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或標記。
但他握住它的那一刻,他肩頭的新球亮了一瞬,光變成了一種他從沒見過的顏色——白金色的,然後迅速恢復成了深藍色。
小遠湊過來嗅了嗅那根短棍,沒有躲開。
新鐵蛋從口袋裡跳出來,蹲在短棍旁邊,LED眼睛看了看短棍,又看了看方大寶,“嘀”了一聲。
方大寶把那根短棍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不重,但質地緻密。
他把短棍收進揹包裡,短棍和金屬管、石板、碎片並排挨在一起,隔著布料,他能感覺到它們之間有一種微弱的共鳴在傳遞,像幾個本來分開的零件被放進了同一個盒子。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五塊石板的排列方向,又看了一眼那棵枯樹和樹根下短棍被抽走後留下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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