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寶怔怔地看著楚凌雲，眼圈忽然就紅了。
他使勁吸了吸鼻子，重重點了一下頭。
一隊人重新上路。
方大寶夾在隊伍中間，像只被從水裡撈起來的落湯雞，走幾步就偷偷回頭看楚凌雲一眼，欲言又止。
趙鐵柱走在他旁邊，斜眼瞅著他那副慫樣，忍不住低聲說了句：“算你走運。換作二十年前，老楚能把你綁樹上審到天亮。”
“我……我知道。”方大寶縮了縮脖子，“我是真沒想到，你們這邊是來真的。”
“來真的？”趙鐵柱冷笑，“你以為巨人是什麼？景區裡穿著道具服跟遊客合影的吉祥物？”
“不是那個意思。”方大寶急忙擺手，聲音壓得很低，“我是說，我刷到同城群裡的訊息，以為最多就是誇大其詞，什麼‘山裡出怪事了’‘有人看到十幾米高的黑影了’，這種標題黨我見多了。
來之前我還尋思，能拍到個模糊的大影子就夠用了，回去配上音效和字幕，標題就叫‘探秘無人區驚現巨型生物’……”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因為趙鐵柱看他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們是不知道，現在網上那種獵奇影片都是怎麼做的。”方大寶還在試圖解釋，“就是找個霧大的山頭，把鏡頭抖一抖，加個恐怖音效，再拍幾棵倒了的樹，就能編出一整套‘深山怪獸襲擊村莊’的故事。根本沒人真見過什麼。”
“那你今天見著了。”趙鐵柱說。
方大寶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見著了。”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楚凌雲走在最前面，聽著身後的對話，沒回頭。
但他放慢了腳步，讓方大寶慢慢跟了上來。
“你那個同城群，”楚凌雲目視前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有多少人？”
“四百多。”方大寶老實回答，“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也有一些做自媒體混進去的。”
“發訊息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就是個網名，叫‘山野老農’，頭像是座山。”方大寶努力回憶，“他在群裡說‘龍泉村這邊山崩了，動靜大得嚇人，有人聽到野獸叫，不像一般的野獸’。然後有人跟帖說‘昨天路過那一片，看到樹倒了一大片，地上有深坑’。”
“就這些？”
“就這些。”方大寶點頭，“群裡沒人當真，都在開玩笑，說什麼‘龍泉村怕是藏了條龍’。我也是……我也是隨手一搜，發現從省城坐大巴過去只要四個小時，就連夜趕過來了。”
楚凌雲眉頭微皺。
他在想一個問題：那個叫“山野老農”的人，到底是真的聽到了動靜，還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
如果是前者，那還好。如果是後者——
那說明巨人來襲的訊息，已經在外面傳開了。
“你那個群，”楚凌雲又問，“有外地人嗎？”
“有，不多。大部分是省城和周邊縣市的。”方大寶頓了頓，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楚……楚大哥，你是不是擔心還有別人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