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楚大哥。”方大寶推開門,夜色湧進來,山裡起了薄霧,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那個聲音說‘別回去’。回哪裡?除了這片山,它還能回哪裡?”
獵奇哥跟上來,手裡攥著摺疊刀,走在霧裡深一腳淺一腳。
鐵蛋從方大寶口袋裡探出腦袋,LED眼睛的光在霧中照出一小片亮斑,像一盞小小的燈籠。
楚凌雲的院門開著,人不在。磨盤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挑得很高,火苗在風裡忽明忽暗。
石猴蹲在磨盤旁邊,看到方大寶來了,豎起尾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方大寶停下來。獵奇哥也停了下來。
他們聽到了——院子後面,山脊的方向,有腳步聲。
不是巨人的沉重步伐,是人的腳步,很輕,很穩,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個影子從霧裡走了出來,先是一個模糊的輪廓,然後越來越清晰。
深色的衣服,筆挺的身形,正是白天站在山脊上的那個人。
方大寶的手按上了柴刀柄。
那人走到油燈的光圈邊緣,停下來。是個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國字臉,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看了一眼方大寶肩上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又看了一眼方大寶口袋裡的鐵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類似於“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把手伸進衣兜,慢慢地掏出一個東西,放在磨盤上。
方大寶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個鐵蛋。比他的新鐵蛋還新,外殼鋥亮,LED眼睛是深藍色的,安靜地蹲在磨盤上,像一個剛出廠的產品。
“你也是來找楚大哥的?”獵奇哥先開口了。
那人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方大寶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方大寶肩上那個布口袋上。
“我找了你很久。”那人說,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從你第一次進山拍巨人開始。”
方大寶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那人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磨盤上那個鋥亮的鐵蛋。
鐵蛋“嘀”了一聲,聲音清亮,LED眼睛眨了眨。
“我叫韓松。”那人說,“這個東西,是你父親造的。”
方大寶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連自己的父親長什麼樣都不記得——很小的時候人就沒了,母親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沒回來。
韓松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磨盤上的鐵蛋推過來。
“你父親叫方遠行。”他說,“三十年前,他跟我一起守這座山。他是第一個鐵蛋的製造者,也是第一個死在這座山裡的人。”
霧越來越濃了。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磨盤上三隻鐵蛋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