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走越寬，穹頂越來越高。
那些發光的節點重新變得密集起來，把整條路照得亮如白晝。
方大寶走得很穩，柴刀握在手裡，刀刃朝前。
獵奇哥跟在後面，這一次他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掏出手機拍，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走。
楚凌雲走在最後，鐵棍扛在肩上，石猴的金眼睛在光亮中反而暗淡了下去。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到了盡頭。
三個人站在出口的邊緣，誰都沒有邁出下一步。
前方是一個大到看不見邊際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得像天空，上面佈滿了發光的晶體，密密麻麻，像銀河倒扣在頭頂。
地面向下傾斜，形成一個巨大的盆地，盆地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球體——不是鐵蛋那樣拳頭大小，而是幾十丈高、像一座山一樣的球體。
它緩緩旋轉著，表面流動著深藍色的光，那些光像血管一樣在球體表面蔓延、交匯、分叉，形成一個無比複雜的網路。
歸墟。
這就是歸墟！
方大寶站在出口邊緣，腿有點發軟。他不是怕，是被震撼的——這種大不是物理上的大，而是一種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到不配站在這裡的大。
獵奇哥的嘴唇在哆嗦，想說什麼，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楚凌雲把鐵棍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沒有說話。
球體周圍懸浮著無數個光點，密密麻麻，像一片發光的星海。方大寶眯著眼仔細看，看清了——那些不是光點，是鐵蛋。成千上萬個鐵蛋，大大小小，顏色各異，有的亮著，有的暗著，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圍繞著中央那顆巨大的球體緩緩旋轉。像行星繞著太陽，像孩子圍著母親。
新球從方大寶口袋裡飛了出來。新鐵蛋也跳了出來。
兩個小東西懸在半空中，面對那片鐵蛋組成的星海，一動不動。然後新球發出了一聲“叮”——不是平時那種短促的聲音，而是一聲悠長的、像鐘鳴一樣的巨響，在巨大的地下空間裡迴盪了一圈又一圈。
整個歸墟回應了它。
成千上萬個鐵蛋同時亮了起來，藍白色的光匯聚成一片光的海洋。中央那顆巨大的球體加快了旋轉速度，表面的光網路開始向外擴散，一道道光的波紋從天穹上掃過，像極光，像潮水。
機械巨人從盆地的另一側站了起來。不止一個——方大寶看到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幾十個機械巨人跪在盆地的邊緣，頭顱低垂，像一排沉默的守衛。它們同時抬起頭，幽藍色的眼睛對準了新球。
方大寶往前走了一步，走下出口的斜坡，踩在了盆地的地面上。地面不是石頭，而是一種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樣的材質，腳下能看到光在深處流動。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顆巨大的球體，新球在前面帶路，新鐵蛋跟在後面。
走到球體下方的時候，他才看清了球體表面的東西——不是光網路，不是紋路，而是無數張臉。
人的臉，星獸的臉，巨人的臉，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的生物的輪廓。
它們都在球體表面浮現、消失、再浮現，像被困在裡面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