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珠子的過程沒有身體上的感覺。沒有擠壓，沒有失重，沒有墜落。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周圍的灰白色霧氣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深沉的、像海底一樣的藍色。
方大寶站定，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城。至少不是他以為的那種城。
沒有城牆，沒有城門，沒有街道和房屋。頭頂是一片無星的穹頂，漆黑得像被墨水浸透了。
腳下踩著的是一整塊巨大的、半透明的深藍色晶體，像一塊被打磨過的寶石，表面平整得能照出倒影。
倒影裡沒有他自己，只有一團模糊的光——小遠的深藍色光。
遠處有東西。
很大，大到需要仰起頭才能勉強看到全貌。
是一棵樹的輪廓，但比樹高得多，粗得多，枝幹上發著暗沉的光。
枝幹之間垂下來無數細長的絲線，像樹須，像頭髮，每一根絲線的末端都掛著一顆發光的珠子。
珠子的顏色各不相同，藍的、白的、紫的、金的，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整棵樹，像一座倒懸的星河。
方大寶站在晶體地面上，仰頭看著那棵樹。
小遠從他肩上跳下來，落在地面上，然後邁開步子朝樹的方向跑去。
四條腿踩在晶體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方大寶追了上去。
腳下的晶體地面越走越寬，樹越來越近。
走到樹蔭籠罩的範圍時，方大寶聞到了一股味道——乾燥的、像老木頭和舊棉絮混合的氣味。
他伸手摸了摸樹幹，粗糙的，像真正的樹皮，但表面覆蓋著一層極細的發光粉末。粉末沾在手指上，像熒光的灰塵。
獵奇哥也從後面鑽了進來，穿過珠子的時候崴了一下腳，一瘸一拐地走到樹下面，仰頭看著那些掛滿珠子的枝幹。“這樹……是活的嗎？”
方大寶不知道。
他沿著樹幹走了一圈，發現樹根處嵌著一塊石板。
石板上刻著字，依然是那種他能讀懂的文字：“長夜樹。每一顆果子，是一個被遺忘的夢。摘下果子的人，可看見夢中的世界。”
方大寶抬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珠子。它們是夢。
每一個都是一段被遺忘的記憶，一個沒做完的夢，一片沒有人去過的地方。他伸手去碰最近的一顆珠子——金色的，拳頭大小。
指尖剛碰到，珠子就亮了一下，光湧進他的手指，然後他看到了畫面。
一片金色的麥田，風從遠處吹過來，麥浪一層一層地翻湧。
田埂上站著一個女人，背對著他，看不清面孔，但她在揮手，像是在跟什麼人告別。畫面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暗了。
方大寶收回手，站在樹下。
那顆金色的珠子重新變暗了，安靜地掛在絲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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