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北走遠了。
方大寶沒追，蹲下來看楚凌雲的傷口。刀傷，從左小臂一直劃到手腕，皮肉翻開，已經結了一層黑紅色的血痂。
他用布條重新包紮了一下，楚凌雲全程沒睜眼，也沒喊疼。
“他砍的？”方大寶問。
“嗯。”
“為什麼？”
楚凌雲睜開眼，看著空地的盡頭。“他說這條路上有東西擋著，不砍一刀過不去。他砍的是路，不是砍我。”
方大寶沒聽懂，但沒再問。他把水壺遞給楚凌雲，楚凌雲喝了兩口，站起來，鐵棍拄在地上，石猴爬回肩上。
兩個人沿著空地往前走。路越走越寬，兩側的石壁漸漸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地面是碎石和細沙，踩上去沙沙作響。沒有樹，沒有草，只有遠處幾根孤零零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立著。
殷北站在第一根石柱下面，背靠著柱子，短刀插在腰帶上，頭髮被風吹起來，露出另外半張臉——那半張臉上有一道疤，從眉尾一直拉到下巴。他沒看方大寶，看的是小遠。
“骨靈之子。”殷北說，“你倒是命好。”
方大寶把小遠從肩上拿下來，揣進懷裡。殷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刀鋒上反射的一道光。
“護著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方大寶問。
殷北從石柱上直起身，走到方大寶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裡有一個印記——跟鐵蛋底部的印記一模一樣，但更大，邊緣多了幾道紋路。方大寶愣了一下。
“你爸當年進歸墟之前，把我師父從巨人口下救了出來。我師父欠他一條命，臨死前讓我把這東西交給你。”殷北把手掌翻過來，手背上也有印記，密密麻麻，從手指一直延伸到袖口裡面，“我找了你三年。”
方大寶看著那些印記，喉嚨發緊。“這些都是什麼？”
“歸墟的印記，跟你身上那些一樣。”殷北把袖子放下來，“我師父說，方遠行有一個兒子，身上會有同樣的印記。等他來了，帶他去南邊那個坑，把該了結的事了結。”
楚凌雲在旁邊開口了。“你師父是誰？”
殷北看了他一眼。“死人。”
沉默了幾秒。
方大寶深吸一口氣。“南邊那個坑裡有什麼？”
殷北轉身朝荒原深處走去。“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側頭丟下一句，“對了，你那個鐵蛋，別讓它亂跑。坑裡有東西專吃發光的玩意兒。”
方大寶摸了摸口袋裡新鐵蛋的殼。新鐵蛋“嘀”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像是聽懂了。
三個人——加上殷北——朝南走去。荒原越來越開闊，那些石柱越來越多，排列得整整齊齊，像兩列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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