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從地面升起,石柱上的紋路像被點燃的火線一樣依次亮起,從方大寶腳下向四周蔓延,一圈接一圈,像石子投進湖面盪開的漣漪。
方大寶站在光圈中央,那柄劍嵌在石頭裡,劍柄在金色的光中微微顫動。劍柄上的深藍色絲線正在發光,光的顏色在金色和藍色之間反覆過渡,像在切換訊號。
石柱陣有了變化。原本懸浮在柱頂的光團,一顆接一顆地降了下來,停在方大寶四周。
光團的顏色深淺不一,離他最近的是深藍色的,稍遠一些的是淡紫色的,再遠一些是灰白色和暗金色的。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圍成了一個環。方大寶站在環的中間,那些光團發著各自的光,像一群圍坐過來的沉默的聽眾。
第一個光團開口了。
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在方大寶腦子裡響起來的一段話,倉促、簡短,像被人截斷了一半:“那條河……往北走三天……水是黑色的……”然後沒有了,像收音機被關掉。
第二個光團緊接著亮了一下,傳來的也是一段話:“看見那座塔了,白色的,很高,我走不到那裡了……”
第三個:“種子發芽了,不是這個季節,但它發了……”
第四個:“我聽到地底下有聲音,像在說話……”
聲音一個接一個地湧進方大寶的腦子裡。
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只有幾個字,有些長一些。
它們來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年代,不同的終點。
這些人都在同一片土地上走過,留下了各自的碎片,被封存在石柱的光團裡。它們沒有被遺忘,只是在等有人來聽。
方大寶站在原地,閉著眼睛。那些聲音在他腦子裡迴盪,像在一條狹窄的巷道里迴響。
獵奇哥站在光圈外面,聽不到那些聲音,只能看到方大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最後一個光團降下來時,裡面的聲音比所有的都輕。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喘息,像是在奔跑:“……別回頭,一直走,走到牆根底下……門會開……”
方大寶睜開眼。最後一個光團在他面前懸浮著,灰白色的光芒微微發顫。
方大寶看著那個灰白色的光團,又看了看周圍其他已經暗下去的光團。石柱陣恢復了原狀,金色的光褪去了,只剩下柱子本身的暗沉色澤。
那柄劍還嵌在石頭裡,劍柄上的絲線恢復了深藍色,安靜地立著。
方大寶走過去,伸手握住了劍柄。這一次劍沒有紋絲不動,他輕輕一拔就抽了出來。
劍身上多了一條極細的紋路,像是被剛才那道金色的光刻上去的。
獵奇哥從光圈外面走進來,“你剛才怎麼了?站著不動,叫你也聽不見。”
方大寶把劍收回背上,“有人在說話。”獵奇哥沒追問。
方大寶轉身看著石柱陣之外的方向,那裡的沙土地面上多了一條路。
很窄,剛好容一個人透過,兩側的石柱向外退開了幾尺,留出一條筆直的通道。通道的盡頭蹲著一樣東西,小遠已經跑到那裡去了。
是那根他在龍骨川石盒裡埋下的龍骨碎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揹包裡掉出來的,也不知道它自己滾到了通道盡頭。它就蹲在路中間,像在等人過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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