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寶把手心貼上去之前,又仔細看了一眼那面牆上的紋路。
紋路不是刻出來的,是嵌入牆體內部的,像一條細長的石脈在牆體裡蜿蜒,從底部一直延伸到頂部。
紋路中央那塊跟他手印形狀吻合的區域,邊緣有一圈極淺的磨損痕跡,像是有人用手反覆按過,而且時間跨度很久。
他把右掌按了上去,貼合得很緊,沒有縫隙。一開始沒有反應。
他保持這個姿勢等了大約十息,紋路中央那塊區域開始變溫。
溫度沿著紋路向外擴散,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沿著嵌入牆體的石脈緩慢向下傳導,一直到方大寶手掌覆蓋的區域之下。
牆體裡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不大,像遠處的雷聲穿過地層。
隨後,他面前這面深色牆體沿著紋路的分界線向內收縮了一段距離,露出了一個豎長的開口。
不是完全開啟的門,只是一個容一人側身進入的縫隙,邊緣光滑,沒有毛刺。
方大寶收回手側身擠了進去。縫隙後面的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寬敞。
是一個長方形的石室,長約三步,寬兩步,地面鋪著和牆體相同材質的深色石板,牆面上沒有多餘的紋路,只在正對面的牆壁上嵌著一樣東西——一塊圓形的金屬盤,顏色發黑,表面平整,跟周圍牆體齊平,像是被壓進去的。
金屬盤直徑大約一尺,表面沒有紋路,沒有符號,只在中心有一個很小的凹陷,像是被某種尖銳物扎過留下的。
方大寶走到金屬盤前面,觀察了一下那個凹陷的大小和深度,從揹包裡翻出那根短棍,把短棍較細的一端對準凹陷插了進去,正好貼合。
短棍插進去之後,金屬盤沒有變化。方大寶左右轉動了一下短棍,紋絲不動。他又輕輕拔了一下,短棍能順利拔出,但金屬盤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握著短棍蹲下來,檢查金屬盤的下沿——盤面與牆體之間有極細的接縫,能看出它是嵌入的,不是直接鑄在牆體裡的。
他用手摸了一圈,在金屬盤底部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邊緣,像是可以撬動的。
他從揹包裡翻出之前撿的那片黑色菱形石片,把石片較薄的一端插進接縫裡,輕輕撬了一下。
金屬盤底部翹起了一線,盤面和牆體之間露出了一條縫隙。
方大寶放下石片,用手指扣住翹起的邊緣往外拉,金屬盤被他拉了出來。
盤面背面粘著一層薄薄的灰褐色物質,已經乾透了。
他把金屬盤翻過來,背面刻著東西——幾行字,字跡緊湊,排列整齊。
字的內容寫的是方遠行留下的,但在行文的末尾又畫了一條簡易的路線,從龍泉村出發,經過了龍骨川、起終城,最後一站指向的位置像是他腳底所在的地方。
方大寶把金屬盤翻回正面,那些表面的坑窪此刻看起來更像是磨損痕跡而不是刻痕,厚度均勻,邊緣利落。
他確認了金屬盤上畫的位置就是他現在站的地方之後,把它重新嵌回牆體裡,用石片把縫隙邊緣壓平,然後退後一步,推出來時的那扇深色牆體,牆體滑回原位,恢復了嚴絲合縫的狀態。
方大寶站在牆根外側。指環在他手上沒有溫度變化,腹部的印記也還是那道淺弧線的輪廓,但他感覺到自己已經把這條路走到了終點。
他轉過身,往回走了幾步,草地上那片黑色地面還在,凹痕和凸起都安靜地待在原處。
他在黑色地面旁邊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膝蓋上,把金屬盤的位置記錄在心裡,然後重新拉好揹包拉鍊,站起來,朝龍泉村的方向走去。
小遠跟在他腳邊,尾巴翹著,步子輕快。新鐵蛋在口袋裡LED燈調到了最低檔,像一顆剛剛熄滅的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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